“这里是哪里?”
眼前的景象骤然沉入黑暗,又如水墨般缓缓洇开。千仞雪发现自己正立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之上。脚下并非实体,每迈出一步,便有一圈淡银色的涟漪无声漾开,向着混沌的虚空深处扩散。四周寂静得可怕,甚至能听见自己魂力在经脉中流淌的微响。
“这里就是他的精神之海。”卢瓦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沉静中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他悄然出现在她身侧,掌心微抬,凝出一团温暖而不刺眼的光球,柔和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近处的幽暗。
借着光亮,千仞雪才彻底看清——他们正悬浮在一片巨大而平静的“湖”中央。那湖水并非真正的液体,更像是凝滞的、微微发光的能量体,深邃得望不到底。
“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,”卢瓦斯环顾四周,语气微沉,“我仅仅离开了不算太久,这里的环境……就已经衰败成这般模样。”原本应充满生机的精神图景,此刻却透着一股荒芜与破碎的寒意,仿佛一座被遗弃的、正在缓慢坍塌的宫殿。
“走吧,”卢瓦斯向前一步,低头看向脚下深邃的“湖面”,“我们要进入更深处。”
“更深处?”千仞雪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“湖水”,心中本能地升起一丝抗拒。
“是的,”卢瓦斯回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邃如潭,“找到他,将他……带回来。”
话音未落,他脚尖轻轻一点水面。
“等等——!”
千仞雪来不及反应,脚下的“地面”瞬间失去了支撑。两人如同坠入真正的深海,被那冰凉而粘稠的“湖水”彻底包裹。奇异的是并无窒息之感,只有一种不断下沉的失重感,以及穿透层层屏障的微妙触感,仿佛正在穿越一段被折叠的时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底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。
千仞雪缓缓睁开眼。
眼前已非湖面之下的黑暗,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。无数大小不一、边缘参差不齐的镜面碎片悬浮在空中,缓慢地飘荡、旋转。有些镜子尚且完好,映出模糊的影子;更多的则是裂痕遍布,甚至彻底碎裂,只留下尖锐的残片。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支离破碎的忧伤与混乱,像是一场永不醒来的、关于遗忘的梦。
她下意识地走近一块较大的、相对完整的镜面。镜面起初只映出她自己带着探寻与不安的脸庞,但当她凝神注视时,镜面忽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,浮现出清晰的画面——
一身华服、眉眼骄矜的“雪清河”正微微抬着下巴,用一种混合着审视与不耐烦的眼神斜睨着身后略显青涩的黑发少年。
“跟着我可以,但你可别拖我后腿啊。”‘雪清河’语气冷淡,说完便干脆利落地转身,迈步离开。
“喂!谁拖谁后腿还不一定呢!站住!”少年脸上满是不服气,快步追了上去。
千仞雪怔住了。那是他们最初相遇时的情景,遥远得几乎蒙上了尘埃,此刻却如此鲜活。原来在他最初的记忆里,自己是这般傲慢疏离的模样。
“这里的……都是他的记忆?”她低声问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冰凉的镜面边缘。
“没错。”卢瓦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记忆回廊中轻轻回荡,“每一个碎片,都是一段被情绪或创伤定格的过往。小心,别被过于强烈的片段卷入。”
千仞雪深吸一口气,将目光转向旁边另一块稍小的镜面。
略显昏暗的走廊里,少年压低的声音带着紧张:“大哥,你冷静点啊!”紧接着是闷响和躯体倒地的声音。画面快速切换:两人潜入房间翻找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‘雪清河’眼神一厉,手已按上剑柄。少年反应更快,一把将他拽进旁边的立柜。
狭窄黑暗的空间里,两人挤在一起,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。少年皱着鼻子,用极低的气声嘀咕:“啥香味啊?富家公子都喜欢往身上喷那么多香水吗?”他动了动,似乎想调整姿势,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奇怪,耳根微红,“而且……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……软软的?”
画面在这里突兀地定格、模糊,然后碎裂。
千仞雪的脸颊微微发热。那时伪装天衣无缝,自己全然未觉这般近距离接触在对方感知中的异样。“原来在他眼中……我最开始竟是这么莽撞又冒失的吗?”她苦笑着摇头,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。
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块散发着微弱暖黄色光晕的镜片吸引。走过去,画面徐徐展开——
倒塌的废墟中,‘雪清河’蜷缩在地上,脸色潮红,眉头紧锁,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,显然正承受着疼痛的折磨,昏迷中仍不安地颤动。
少年手足无措地在旁边,脸上写满了焦急和茫然。“我该做什么?”他左右观望,拳头紧了又松。看着对方痛苦的神情,他眼神挣扎,声音有磕绊:“该怎么办啊……”
他努力回忆着什么,极其生涩地、断断续续地哼起一段旋律古怪、调子根本不在一条线上的童谣,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病中人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