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居二楼的灯,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掌柜亲自沏了壶热茶送上来,一进门先同纪慕白寒暄两句。
“纪公子许久没来了。”
纪慕白点头,随口问了一句:“阿曼姑娘近来可还来?”
掌柜愣了一下,想了想才道:“阿曼姑娘啊……有些日子没见着了,也不知搬去了哪儿,问了几个熟客都说不上来。”
纪慕白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掌柜也不急着走,搓着手又凑近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纪公子,上回那门生意,往后可别再往小人这儿介绍了。”
纪慕白挑眉。
“怎么,嫌挣得少?”
“挣是挣得不少。”掌柜苦着脸,“可这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,一天没个踏实的时候,小人这把老骨头,经不起这么折腾。”
纪慕白看了他一眼。
“当着沐东家的面,你倒也敢抱怨。”
掌柜一听,慌忙拱手作揖。
“小人是胆小,可不是没眼色——这不正说给二位东家听,图个体谅嘛。这雅间,往后再给纪公子留到明年,就当赔个不是。”
纪慕白哼笑一声。
“你倒是胆小又爱财。”
“小人惭愧。”掌柜笑得越发殷勤。
纪慕白摆摆手。
“下去吧。”
掌柜如蒙大赦,弓着腰退了出去。
沐子宴把几张货单摊在桌上。
纪慕白坐在对面,一张一张看。
谷雨守在门口,半个身子都快靠在门框上睡着了。
“西城瑞丰货栈。”
纪慕白点了点其中一张。
“这批货,三日前入城。单子上写香炭,分了三路。一批送去城北寺庙,一批进了官仓,还有一批,没写收货人。”
沐子宴端着茶。
“那一批走了水路。”
纪慕白抬眼。
“你查到哪儿?”
“查到河边就断了。”
沐子宴把另一张纸推过去。
“接货的人换过两次。第一拨是脚行,第二拨是船工。最后那条船,今夜就在灯市附近。”
纪慕白指尖顿了顿。
“我方才在岸边,也看见有人送了一只匣子。”
沐子宴抬起眼。
“确定是黑火?”
“不确定。”
“闻见了?”
“一点,混在酒香里。”
纪慕白道:“同我从前在西边闻过的差不多。但匣子太小,里面装什么,没看见,人也散得快,认不出。”
沐子宴靠回椅背。
“跟三皇子的船有关系吗?”
“说不好。”纪慕白道,“那一带船挤得很,谁的人都可能靠过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谷雨原本快睡着了,听见“三皇子”三个字,眼睛又睁开。
“那这事是不是跟三皇子有关?”
沐子宴看他一眼。
“你若能凭一只匣子定三皇子的罪,明日就进大理寺当少卿。”
谷雨立刻闭嘴。
纪慕白仍看着货单。
“那一带船挤,什么人的物件混在里头都不奇怪,还咬不死是冲着三皇子的船去的。”
“可黑火进了城,是真的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纪慕白皱眉。
“问题是,拿来做什么?”
沐子宴也没说话。
黑火不是寻常货。
能用到它的地方不多。
可上京城这么大,军器所、官仓、工坊,甚至有些富户做大型烟火,也未必完全沾不上。
他们只摸到一截尾巴。
还看不见尾巴连着谁。
过了一会儿,沐子宴问:“小柔是不是要进宫?”
纪慕白抬头。
“后日。”
“祭典?”
“嗯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谁都没立刻说话。
谷雨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“不会这么巧吧?”
沐子宴拿茶盖敲了下杯沿。
“别胡说。”
可他说完,眉头却没松开。
纪慕白又把货单看了一遍。
“祭典要用香炭。”
沐子宴道:“也用灯油。”
“还用烟火礼炮。”
两个人越说,屋里越安静。
但只是可能。
没有证据。
更不能因为“黑火”和“祭典”两个字同时出现,就认定有人要在宫里动手。
纪慕白站起身。
“我回去叫人再查瑞丰货栈。”
沐子宴问:“告诉小柔吗?”
纪慕白摇头。
“她这两日正练宫仪。没有实据,只会叫她乱。”
沐子宴没反驳。
“那宁遇春呢?”
纪慕白想了想。
“他未必不知道。”
另一边,林楚楚已经坐上了回府的马车。
这一晚,她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。萧玉珩自然看得出来,却并不觉得厌烦。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奉承、仰望他,反倒叫他颇为受用。
临分别时,萧玉珩还亲自送到车前。
“城南别院的荷花快开了。”他笑道,“过些日子若得空,本王再邀林姑娘一道去看看。”
林楚楚眼睛一下亮了。
她压着心里的欢喜,柔声应下:“殿下相邀,臣女自然有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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