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念走过去坐下，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男人是赵晶晶的弟弟赵承宇，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嘴碎耳长，什么事到他这里过一遍，整个圈子第二天就都知道了。
江念找他就是因为这个。
“承宇，”她直入主题，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赵承宇放下手机，来了兴致：“什么人？”
“佟墨白家里的保姆。女的，很年轻，长得像他前妻，叫陈甜，说是从贵州来的。”江念端起服务员新添的茶抿了一口，“越详细越好。她要真是从贵州来的，就查她来之前在哪、跟什么人来往、有没有别的身份。”
赵承宇眨了眨眼：“念念姐，你动真格的？”
“你看我像开玩笑？”
赵承宇缩了缩脖子，拿起手机啪啪啪地摁了几下记在备忘录里：“行吧，我找人帮你查。不过话先说在前头，佟家那边的信息不好挖，佟墨白这些年把自己那点家事捂得严严实实的，我上次想查他公司的年报都费了不少劲。”
“查到了加钱。”
“得咧。”赵承宇嘻嘻一笑，端起茶杯和江念碰了一下，“那咱们可就成交了。”
江念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街对面的橱窗里摆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，和她今天穿的那件款式差不多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收回视线，听见赵承宇又开了口。
“对了念念姐，我听说佟墨白最近在谈城南那块地的收购，我姐跟他掰扯了几年都没拿下来，你说他就这么攥着那块地有什么意思？又不开发又不卖的，跟手里攥个宝贝似的……”
“那块地是他的妻子用命换来的。”江念打断他，语气淡淡的，“你姐去要那块地，跟戳他肺管子没区别。”
赵承宇愣了一下，挠了挠头：“哦……这样啊。难怪我姐天天在家摔枕头。”
江念没再接话。
她端着茶杯慢慢喝，绿茶已经凉了，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。她看着茶水里自己晃动的影子，心里那团火慢慢沉下去，变成一种更冷更硬的东西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佟墨白有多难搞。
十多年了，她明里暗里递过多少次台阶，他统统视而不见。
她能给他的东西太多了——家世、人脉、一个能帮他撑住佟氏集团的后盾。哪一样不比一个失踪十年只剩一张照片的亡妻强？
可她就是输给一个死了的人。
不不不，那人可能根本没死。
那场车祸。
当年的警局调查她托人翻过底档，驾驶座空的，副驾驶空的，只有一摊血。
她当时看完报告就在心里骂了一句荒唐，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。可现在看见那个保姆的脸……
江念的指甲在茶杯外壁划出一声细响。
如果郁甜没死，如果那摊血根本就是故布疑阵。那郁甜为什么要消失十年？为什么要以保姆的身份回来？这里面藏着什么她没看懂的东西？
江念放下茶杯，掏出手机给赵晶晶打了个电话。对面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音吵吵嚷嚷的，像是在逛街。
“姐，”江念压低了声音，“你撞到他们的时候，保姆开的车？”
赵晶晶明显愣了一下：“对啊。佟墨白坐副驾，她开的。”
“她开车的技术怎么样？”
赵晶晶沉默了几秒，似乎在回忆：“挺稳的。我撞上去之前她从后视镜看见我了，还下意识往右边避了一下，没避开而已。你问这个干嘛？”
“她一个从贵州来的保姆，能在佟墨白那辆进口车上开得这么顺手？”江念的声音冷下来，“我那辆奔驰换挡拨片在右边，上手都还要适应半天。”
电话那端安静了。
赵晶晶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：“念念，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江念打断她，“你帮我盯着佟家那边的动静，有情况随时告诉我。”
挂了电话，江念捏着手机在掌心转了两圈。
赵承宇还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，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，茶室里开灯了，暖黄的灯光映在茶杯边缘，闪着一小圈温润的光。
“承宇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查人的事越快越好。钱不是问题。”
赵承宇看着她的表情，识趣地没再多嘴，点了点头。
*
郁甜开着车返回佟家，一路上佟墨白都没怎么说话。
他靠在副驾驶座上，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，偶尔有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扫过他的脸，明暗交错着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郁甜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，可脑子里总晃着刚才医院门口那一幕。
那个女人叫她“墨白哥哥“的时候，那种软糯的语气里缠着的东西，她听得出来。
那种语气她曾经也有过，十年前，她还是佟太太的时候。
她把这念头按下去，专心地开车。
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郁甜停好车，佟墨白先下了车，径直往屋里走。
她锁好车跟上去，刚走到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佟宛禾的笑声，脆生生的，跟之前那副蔫蔫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陈阿姨！”佟宛禾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，一把拉住郁甜的手，“你回来啦！我下午把作业写完了！“
郁甜弯腰换鞋，打量了她一眼。
小姑娘精神头很好，脸颊也红扑扑的，眼睛里亮亮的。
季迟坐在沙发上，正在收拾医疗箱，看见郁甜进来冲她点了点头。
“禾禾今天状态不错，”季迟说，“下午跟我聊了很久，情绪稳定多了。”
佟宛禾拽着郁甜的手不撒开，仰着头看她：“陈阿姨，我饿了，晚上吃什么呀？”
郁甜被她拽得身子晃了一下，笑着抽出手，摸了摸她的头：“先让阿姨换个衣服，然后去看冰箱里有什么。”
佟宛禾乖乖地松了手，蹦蹦跳跳地回了客厅。
郁甜上楼换衣服的时候经过佟嘉初的房间，门关着，里面安安静静的，没有开灯。她脚步放慢了一拍，想起那张纸条还压在枕头底下，想着明天是不是该跟他主动说句话。
换完衣服下楼，她进了厨房拉开冰箱，盘算着做点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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