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好养?”郁甜疑惑一声,她拍了下佟宛禾的手臂,”禾禾,喜欢吗?”
“好看。”
佟宛禾蹲下来,凑近了看那个花苞。
花瓣的边缘透着一层淡淡的红晕,像是女孩脸上刚扑了胭脂。
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萼,指尖传来微微的湿意,花苞在风里轻轻颤了颤。
“怎么样?”要不要买?”郁甜凑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来。
佟宛禾点点头。
“那就买这株。”郁甜对店主说,”再帮我们挑几株别的颜色的,配在一起种。”
店主阿姨乐呵呵地去搬花了。
“姑娘,好眼力,这可是我们店里卖的最好的。”
郁甜笑着没说话,佟宛禾蹲在原地,手指还搭在那株“初妆”的花苞上,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自己都没过脑子的话:“陈阿姨,你以前种过花吗?”
郁甜愣了一下。
她种过花吗?
在和佟墨白结婚之后,她突然爱上了种花。
特别是有了三个小孩之后,看着孩子们在草坪里跑,那时候的郁甜突然和佟墨白说,”墨白,我们种点花吧?把满院子都种上,不仅拍照出片,而且看着也心情好。”
佟墨白以为她在说笑,没当回事儿。
谁知道第二天一大早,郁甜就把小花园的草坪清理了,整理了一大块地上面种满了蔷薇和玫瑰。
再次种花。
没想到是穿越到十年后的,年轻的自己。
阳光从遮阳棚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郁甜脸上跳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的,像是想起什么很好的事:“种过。以前院墙边上有一排白玫瑰,我种了好几年。”
“后来呢?”佟宛禾问。
“后来我不在了,没人照顾,就没了。”郁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。
她的手伸过去,轻轻覆在佟宛禾的手背上,掌心很暖,带着点微薄的汗意。
“不过现在又有了,”郁甜看着她说,”这株初妆你带回去好好养,只要有人记得浇水,它就会一直开。”
佟宛禾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猛地站起来,假装去看店主阿姨搬出来的另一排花盆,声音闷闷的:“那我一定记得天天浇。”
郁甜轻轻的笑了。
佟宛禾背对着她,使劲眨了眨眼睛。
她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,好像也有个人蹲在她旁边,握着她的手教她把花籽埋进土里。那个人说,禾禾,你轻一点,种子怕疼。
那个人是谁来着?
她记不清了。
但她记得那双手很暖,跟刚才覆在她手背上的这双手一样暖。
佟墨白看着两个人的互动,抬眼注意到郁甜身上的阳光。
以前的那个人,也是这样吧。
对孩子们总是带着微笑。
只可惜……
佟墨白在心里感叹:甜甜,已经十年了,你到底在哪儿?
*
店主阿姨搬来几盆花,错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,粉的、紫的、鹅黄的,挤挤挨挨像打翻了的调色盘。
郁甜走过去,弯腰看一盆蓝色绣球,花瓣上还挂着水珠,在光里莹莹地亮着。
“这盆也带上吧。”她回头冲佟宛禾招手,”配你家阳台那个白栏杆,夏天开起来的时候,风一吹,整栋楼都能看见。”
佟宛禾走过来,蹲下,手指碰了碰绣球的花球,软绵绵的,像一团揉碎了的云。
她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喉头还堵着刚才那阵酸涩,开口怕破了音。
佟墨白站在几步之外,双手插在口袋里,目光落在郁甜身上。
阳光穿过遮阳棚的间隙,在她肩膀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,她正侧着头和店主阿姨说些什么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他想起某年春天,甜甜也是这样蹲在花圃边上,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,沾了泥的指尖点着一株刚冒头的月季嫩芽,回头冲他笑:“墨白,你来看,它醒了。”
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,最小的那个伸手要去揪叶子,被她轻轻握住手腕:“轻一点,种子怕疼。”
记忆里的人影和眼前的重叠在一起,佟墨白垂下眼,喉结动了动。
“先生,”店主阿姨搬完花,擦了把汗,随口问,”您也挑一盆?放书房里那种,好养活的。”
佟墨白愣了一下,还没开口,郁甜已经替他答了:“他呀,养什么死什么。以前我种的那排白玫瑰,他连浇水都能忘。”
这话说得太顺,顺得像家常。说完她自己先怔了怔,随即笑开,补了一句:“我是说,我认识一个朋友,她老公就这样。”
佟宛禾抬起头,看着她,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她第一次觉得,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阿姨,身上藏着很多皱巴巴的秘密。那些秘密像旧照片,被压在箱底,翻出来的时候边角都卷了,可画面还是清晰的。
“陈阿姨,”佟宛禾忽然问,”那排白玫瑰,后来真的全死了吗?”
郁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她想起很多个深夜,她坐在窗前看院子里那排白玫瑰。
怀孕的时候吐得厉害,佟墨白半夜起来给她倒温水,路过窗边会站一会儿,对着那片花影沉默。
后来她走了,三年,那片白玫瑰陆陆续续地枯,他请过园丁,换过土,施过肥,可那些花像是约好了似的,一株接一株地凋。
最后一株死的那天,佟墨白在花圃边上坐了一整个下午。
三个孩子趴在窗台上看,谁也没敢下去问。
“没有全死,”郁甜轻声说,”有一株活下来了。后来移到了别的地方,现在应该长得很好。”
她没说的是,那一株是她生前偷偷扦插的,藏在墙角最不起眼的位置。佟墨白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,那株后来长得最高的白玫瑰,是她留给他的。
佟宛禾望着她的侧脸,阳光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。
她忽然很想问问,你到底是谁。
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因为她看见郁甜的眼睛里,有水光飞快地闪了一下,然后被一个更大的笑容盖住了。
“好了,花选好了,”郁甜拍掉手上的土,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,“老板娘,算账。”
佟宛禾抱着那盆‘初妆’走在前面,郁甜和佟墨白并排跟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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