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鸿关的风穿越千里，吹进睿王府的高墙。
顾珩站在书房窗前，目光投向繁星点点的夜空。墨点儿趴在他脚边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，像是在问：她什么时候回来？
“殿下！”书房外传来沈砚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到书案后坐下。
沈砚推门而入，神色凝重。顾珩看着他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沈砚犹豫一下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最近有人在黑市贩卖磷晶，都是被天启暗桩买走。”
顾珩的目光瞬间锐利。
磷晶是淬炼破甲箭的关键原料，已经被纳入管制清单，敢做此事之人，胆子着实不小！
“查到卖家了吗？”
“卖家使用了多层中间人，暂时未能锁定真实身份。但通过交易流水发现了线索，与都城的一家钱庄有关。”沈砚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说来也巧，玄翼卫去年追查其他案件时，碰巧查出那家钱庄的背后，就是大将军府。”
顾珩没有说话，他缓缓靠回椅背。
王翦。
作为南昭的两朝元老，他不但手握重兵，又与王后一母同胞，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。这几年，顾珩一直在收集他的证据，但王翦行事谨慎，从不留下明显的把柄。
这一次，磷晶的黑市交易，会不会就是那个突破口？
“不要打草惊蛇。”顾珩淡声吩咐道，“派人盯紧大将军府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是。”
沈砚退出后，顾珩独自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烈凰临行前的问题，“万一我回不来呢？”
“那我的余生，就只有一件事——踏平天启，替你报了血海深仇。”
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誓言。他是认真的！
很快，沧澜便会掀起滔天巨浪，南昭必然不会置身事外。若想抗衡天启，首先要清除内部的隐患。那些与天启勾结的人，那些在暗中蠢蠢欲动的势力，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耐心等待，是为了抓住最佳的时机，这一刻，已经越来越近了。
三日后，早朝。
政事堂内气氛凝重，南昭王高坐在御座上，面前是一堆奏疏，来自南境各地的节度使，都是抱怨户部拨款不利。
户部尚书出班奏道：“启禀王上，刚开年，向归鸿关的调拨就增加了三成，眼下军需有限，国库吃紧，京畿周围不能节省，不得不压缩了南境的拨付，因此……”
他抬头看了眼御案上小山一般的奏疏，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南昭王转头看默立的顾珩：“睿王，此事你怎么看？”
顾珩躬身道：“回父王，归鸿关地处北境，直面天启威胁，加强防务确有必要。”
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带着冷笑，是王翦。
“王上，老夫一直很困惑，睿王对天启的威胁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。归鸿关扩充编制、改良军械，固然可以提升战力，但也容易被有心人利用，借机从中渔利。据老夫所知，此次赴归鸿关建立雷火营之人，便是睿王的近卫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。
王翦居然当众发难，殿上所有人都倒吸口冷气。最紧张的还是户部尚书，只见他的脸色骤变，连忙道：“王大将军此言何意？户部调拨军需，向来严格按照章程办事，绝无私弊。”
王翦淡淡一笑：“王尚书不必慌张，老夫并非指摘户部。只是想趁此机会，向王上说出老夫的困惑，也顺便提醒睿王殿下，南昭国土，不止是北境重要，南境面临海疆，近几年海盗匪患也很猖獗。”
顾珩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稳，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：“王大将军的困惑，让本王更加不解，天启对沧澜的所作所为惨无人道，利用矿产对南昭勒索敲诈毫无下限，到了您这里，居然认为本王夸大其词！归鸿关是北境第一要塞，天启若从陆路进攻，必然从此打开缺口，请问增补军需有何不妥？”
他转头看了眼王翦，“至于本王近卫赴归鸿关筹建雷火营，也是人尽其才而已，大将军不能见是本王的人，就认为有私，若如此推断，那本王也有话要说。”
顾珩转向南昭王，“王上，近日儿臣接到密报，天启在黑市高价搜罗磷晶。磷晶乃军械重要物资，奉王命已将其纳入管制清单。但南昭有人敢绕过管制，通过多层中间人暗中收购，再送往黑市交易。那些款项的去向，经过玄翼司追查，最终指向了京城的一家钱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向王翦站的位置。
“那家钱庄，是大将军府的产业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哗然。
王翦的脸色一沉，向御座拱手道：“王上，老臣冤枉！老臣一生为国征战，忠心耿耿，岂会做这等资敌之事！”
顾珩不疾不徐地道：“大将军不必着急上火。本王只是陈述玄翼司查到的线索，并未断言此事与大将军有关。或许是府上有人私下做了此事，也未可知。”
他这番话看似在为王翦开脱，实则将王翦方才的话，原原本本还了回去。
王翦的脸色更加难看，正要再辩，南昭王抬手止住了他。
“好了。”南昭王的声音平淡，却带着冷冷的威严，“磷晶一事涉及军国大事，不可轻易放过。睿王，你继续追查，务必查个水落石出。若真有人暗中资敌，无论是谁，绝不姑息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顾珩躬身领命。
王翦站在原地，脸色铁青，却不好再说什么。他目光阴沉地看了顾珩一眼，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顾珩坦然回视，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这一局，他赢了。
王翦指示节度使们上奏疏，想借归鸿关将他拖入贪腐的泥潭，毕竟那里刚刚倒了吴瑜，还有周显也是戴罪立功之身。这也给了他借势掀桌的机会，虽然不可能轻易将王翦扳倒，但已经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散朝后，顾珩走出大殿，在汉白玉的台阶上站定。
初春的阳光洒在身上，带着些许暖意。他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，心已经飞向千里之外。
烈凰，你一定要谨慎行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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