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的抱月楼喧闹如常,三层楼阁灯火通明。秋雨斜飞,彩灯微晃,映照着寻欢客贪婪的眼眸。
一辆乌木马车安静地在街角停下,车帘掀起,一道贵气身影踏着脚凳下车,雨水飘落,湿了他的绣金锦袍。
沈砚撑起伞,遮住他的面容。
廊下迎客的老鸨迎上前,待看清来人的样貌,她张了张嘴,不知怎么称呼合适。
因为她认出了他,居然是以清冷端肃闻名的睿王顾珩!
他从不踏足烟花之地,但都城里谁人不知,明王与睿王虽然不和,但长得却有几分相似。
顾珩抬手,拂去肩头的雨珠,神情从容,仿佛只是赴一场寻常宴饮。
“公……公子,”老鸨看了沈砚的眼神,明白该如何称呼,“什么风把您吹来了,快里面请,楼上还留了一间上好的雅间,东西都是极干净的……”
“顾璟在何处?”顾珩冷声打断她的话,声音不高,却让老鸨浑身一颤。
老鸨的笑容僵在脸上,眼神闪烁不明,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:“这……明王……今日没……民妇不知……”
“他来没来,你最好想清楚再说。”顾珩抬眸看了她一眼。
他的目光很淡,眼底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老鸨后背一凉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三楼……最里面,摘星阁……”老鸨的声音在颤抖。
顾珩没有再说话,抬脚向楼内走去。
沈砚将一锭银子塞进老鸨手里,“不管等下发生什么,都不要进来,明白吗?”
老鸨攥着银子,忙不迭点头。
就在顾珩踏入抱月楼的瞬间,大堂忽然安静下来。
有人是被他的气度所摄,还有来此寻欢的官员,认出他的身份,吓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。
顾珩仿佛什么都没看到,踏着铺了丝绒地毯的楼梯,施施然往上走,每一步,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进入三楼,瞬间清净许多。
走廊最里面,那间“摘星阁”的门紧闭,却挡不住里面女子娇媚劝酒的声音,还有男子的带着醉意的污言秽语。
门口侍卫认出顾珩,忙抱拳行礼。
沈砚上前,抬手叩门。
“什么人?滚远点!”里面传来顾璟不耐烦的呵斥。
沈砚转头看顾珩。顾珩微微颔首。
下一瞬,沈砚抬脚,重重踹在门板上。
“砰!”
整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向里倒去,重重砸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。
顾璟袒胸露怀,躺在软榻上,榻上跪着两个美人,榻前还有弹琵琶的乐伎。
酒案上杯盘狼藉,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浓烈的脂粉气。
顾璟被巨响惊得猛然坐起身,美人和乐伎吓得瑟瑟发抖。
待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,瞬间清醒大半,眼中的慌乱化为暴怒。
顾璟赤脚跳下榻,指着顾珩怒骂,“顾珩,你发什么疯!?居然寻到这里来了!”
顾珩款步走入屋内,目光缓缓扫过顾璟敞开的衣襟、凌乱的软榻、地上散落的衣物。忽然,他唇角一勾,淡声道:“二哥,你过得很快活嘛!”
“我快不快活,与你何干?”顾璟被他的语气激怒,冷笑道:“怎么?你这是干净人装久了,还见不得别人寻欢!”
顾璟故意拖长语气,“哦,忘了,你现在也不寂寞,小白脸玩腻了,现在又把时颜弄进府里。这些时日,难怪你都瘦了!”
说完这句,他发出一阵狂笑。
顾珩目光冷漠地看着他,直到他说出下面一句。
“那个贱婢,在我面前拿腔作调,对你倒是手段多得很!只可惜……今日没有尝到她的滋味……”
话音未落,顾珩直接上前,一把掐住顾璟的脖颈,将他推倒在软榻上,有力的手臂牢牢将他按住。
美人和乐伎吓得面如土色,两个亲王在眼前打架,这种事看见了都是罪过,要是传出去,恐怕要掉脑袋。几个人擦着墙边,腿脚发软地溜了出去。
想冲入屋内的顾璟侍卫,被沈砚带着玄翼卫挡在门口。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,松手!”顾璟用力挣扎,倒下的时候,他的后背撞上榻沿,疼得闷哼一声。“我警告你,你若敢动本王一根手指,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能淹了你……”
“御史台。”顾珩重复这三个字,露出一丝怜悯的笑意,“顾璟,你除了会搬出王后和御史台,还会什么?”
他手下掐的更紧了,顾璟挣扎着用手去拉他。
“顾珩,你这是谋害兄长,这是大不敬……”
“那你指示吴瑜,在归鸿关让魔狼伏击我,这又是什么?”
“那是吴瑜……那个杂碎,我没有……”
顾珩终于松开他,一掀衣袍,在软榻对面的绣墩上坐下。
顾璟咳嗽半天,才缓过来,用手指着顾珩,“吴瑜死了,你就来栽赃我!你有什么证据……”
顾珩笑了,“二哥,你是忘了我管玄翼司吗?别的没有,这证据……你想要多少,那就有多少。”
他拿起一只玉杯,指尖摩挲着杯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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