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命抵达归鸿关时,是一个霜华凝重的清晨。
旨意简洁明了。吴瑜以监军之权胁迫守将,克扣军饷、谎报军情、走私军资,雇佣魔狼意图行刺钦差,实属罪大恶极,即刻押解返都。另有归鸿关节度使周显,虽参与谎报军情、私售军械,然究其原委,亦受胁迫裹挟。念其守边有功,着降两级留用,以观后效。
次日,晨雾尚未散尽,钦差车队已整装待发。
官驿门前,玄翼卫、禁军牵马分列两侧,周显率领归鸿关官员、将领恭送。
顾珩走出官驿,玄色披风随步伐轻扬。
与来时的冷漠疏离不同,此刻的他眉眼舒展,和颜悦色。他双手扶起长跪在地的周显,没有更多话语,只有两个字,“保重!”
沈砚上前低声禀报,吴瑜及其下属,还有流光阁老鸨,已分为三组,由玄翼司与归鸿关精锐共同押解,天未亮便已出发。
远远的,一个女子双膝跪地,遥向这面叩首——是漪兰,她洗尽风尘,换上寻常女子装扮,也来相送。
顾珩环视四周,颔首示意,款步登上马车。
车队缓缓启动,驶出归鸿关城门,踏上归途。
车轮辘辘,压在砂石路上。车内很安静,顾珩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,这一趟远行,感触良多、收获颇丰,但回到都城,又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!
他忽然想让返回的路途走慢一点,与她看看这大千世界、碌碌红尘。
烈凰在后面的青幔马车里,车帘掀起,她趴在窗前看远山苍茫、天高云淡,与她的故乡颇有几分相似。
随着队伍远离边城,也离沧澜越来越远,赤炎草的出现给了她希望,现实却告诉她,这可能是个误会。
边境人员复杂,老百姓私下会有往来,有时候放牧的人也会短暂越界。
那只破旧的天启干粮袋,说不定是当年被人捡到,因为不可知的原因,遗落在南昭境内。
至于赤炎草……仅凭几片破碎的草叶,确实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。
天启与沧澜多年交战,赤炎草虽然神秘,但也不能确保有士兵在某种情况下得到过。
烈凰深吸口气,北地干燥寒凉的气息,让她有些不舍,一路向南,进入都城的心情重新浮现,不过这一次……她的心有了依靠!
出城约莫一个时辰,车队忽然叫停。
过了片刻,沈砚的声音在车外响起,“阿澜,殿下叫你过去。”
烈凰掀起车帘,扶着门走出来,沈砚还没来得及让人放脚凳,她已经蹦了下来。左脚在地上一颠,她忍不住龇了下牙。
经过这趟行程,玄翼卫都与她亲近许多。周围的人先是倒抽一口冷气,看到她龇牙咧嘴却强撑的模样,又都忍俊不禁。
“没事……没事!”
她尴尬地摆摆手,一瘸一拐地向那辆高大的乌木马车走去。
顾珩从车窗帘缝隙看到了全程,她刚踩着脚凳走上马车,就被里面的人伸手直接拉进车厢。
猝不及防,烈凰“哎呦”一声,撞进了他的怀里。
顾珩低头看着她,“腿不疼了?那么高就往下跳!”
她自知理亏,但嘴还是硬的,“那点高度算什么!我好了可是敢从山崖往下跳……”
他撑着车厢壁,将她圈在臂弯中,严肃地道:“以后不许再冒无谓的风险,你现在不能只图自己痛快,你的牵挂里……现在还要加上我……”
烈凰的呼吸一滞,抬手摸了摸他的脸,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顾珩目光暧昧,慢慢向她贴近,就在她屏息等待时,他松开她,轻笑着道:“点心和茶备好了,你要吃哪个?”
她气恼地狠狠掐了他一把,赌气般地道:“每样来一个!”
“好!”
又行了一个时辰,烈日当头,车队到达一处集市。
先行到达的暗卫早已布控,沈砚确定没有问题,才让玄翼卫与禁军原地休整。
顾珩和烈凰换了身竹布长衫,带着沈砚在集市上溜达。
虽然是乡间野趣,却也别有人间烟火味道。
他们挑了间略好的餐馆,秋日里自然野味不少,不多时,四道菜已经摆上粗糙的木桌。
顾珩夹起一块野兔肉,先放进烈凰碗里,又夹起一块打算给沈砚。
沈砚忙起身,轻声道:“公子,使不得!”
顾珩轻叹口气,将野兔肉放入他的粗瓷碗中,“坐吧,你这人就是太死脑筋,在外面自在些好。”
烈凰看在眼里,也夹起炖山鸡,第一块给了顾珩,第二块给了沈砚。
她笑嘻嘻地对沈砚道:“沈大哥,你就吃吧,规矩回去再立也不迟,你家公子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顾珩含笑瞥了她一眼,夹起炖山鸡尝了一口,向沈砚示意,“味道不一样,你赶紧吃,等下凉了不好吃了。”
三荤一素四样菜,吃的烈凰心满意足。忽然,她的目光被争吵声吸引,声音来自街角一家铁匠铺,还围着不少人议论纷纷。
“老板,铁器的价又涨了!前日来刚买过一把镰刀,今日就又贵了十文!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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