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叫陈悦。她之前就住这儿的……”
“403?”保安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,响了几声,那头接了,他的声音低下去又高起来,像是在确认什么,随后挂了电话。
“这套房子的租客的确姓陈。屋主现在过不来,要明天上午十点才能过来开门,你明天再过来吧,有什么事你到时候跟他说。”
陈秉光醒过神:“屋主……他,他明天过来开门?”
“对。”
陈秉光面色复杂,他一边希望能进屋里去看看情况,一边又担心看到里面的情况。
他忍不住问眼前的保安:“同志,我打听一下,这房子之前有没有出过什么事?”
“你指的是什么事?”
“就……就是出动警察的那种。”看对方看他的眼神不对,陈秉光立马找了个借口:“我女儿这么久都联系不到,我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”
保安摇摇头:“这个不清楚,我也是这几天才刚来上班的。你明天自己问房东吧。”
“那,那好,我明天在这里等他。”陈秉光在保安的注视下转身,慢慢下了楼梯,今晚,他还得在楼下的长椅上再凑合一夜。
出了单元门,他站在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前,看着那扇门,看着那些卷了边的小广告,他叹了口气,对于明天的事,他期待又害怕,他不知道这门后会是怎样的一副样子,他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判决的人,心跳得很快,快到一想到明天,他都能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的声响。但无论是怎样,他都要去面对了,因为他知道,没时间了。
第二天的等待比陈秉光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一次等待都要漫长。
屋主说好上午十点到,陈秉光七点多点就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。他不敢走远,连厕所都不敢去太频繁,怕错过那一扇门开的时间,他站在那里,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,每一辆停下来的车。太阳越升越高,把他的影子从长变短,又从短变长,他要等的人一直没来。
他趁着有人出来,先自己上了四楼,在403门口坐着等。
十点过了一刻,没有人来。十点半,还是没有人来。他又往单元门口走下去,他怕对方以为他在单元门口等着,他怕对方看不到下面有人等着就直接不上来了,他只能再次站在太阳底下等着,像一根被立在那里的桩子,不敢挪开半步。
过了十二点,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,可他不敢走开,他怕他一走,对方就来了。他有些后悔昨天没让保安把电话号码给他,但那时他脑中一片混乱,哪还想得起这个事?再说了,他就一直在这里守着,哪会想到那房东会不守时?
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,他不知道屋主今天还会不会来,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有事耽搁了还是已经忘了这回事,,他不敢走,他就这么蹲在门口,把包放在脚边,双手搭在膝盖上,闻着自己身上那股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,他也懒得管。肚子在叫,他没有理它。
又等了不知多久,陈秉光实在憋不住尿意了,他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终还是飞快地跑出去上了个厕所又光速冲了回来,庆幸的是门没有开,他长舒了一口气。
又在太阳底下等了半小时,他终于看见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,穿着碎花连衣裙,戴着一副太阳镜,挎着一只皮包,手里拿着一方手帕在擦汗。
她走到单元门口,被蹲在门边阴影里,背着一个旧包像是在等人的陈秉光吓了一跳,她把太阳眼镜往上一推,朝那个灰扑扑的身影喊:“你就是那个要来找女儿的那位?”
“哎哎。”陈秉光一看房主来了,赶紧站起来,因为蹲得太久,腿麻了,他站不稳,扶了一下墙才稳住:“我是陈悦的爸。我从桂城来的,女儿好久联系不上了,我想进去看看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”
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看到他那身几天没换的衣服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如果不说是找人,她都以为对方是个拾荒的。
女人用手绢轻轻捂着口鼻:“陈悦?她的确租住了我这房子,好几年了我也没给她涨价,她这怎么忽然就不见了?”
“我不知道,我就联系不上她了,就从老家来着看看什么情况,麻烦你帮上去开开门。”
“你说是她家人,你有什么证据吗?”
“我给你看我的身份证。”
陈秉光从包里摸索出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,对方看了两眼,看到跟陈悦一个地方的,姓氏也对得上,便把证件还给了他。
“能……能让我进去看看吗?”陈秉光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的,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。
中年女人捂住口鼻,阻挡从陈秉光身上传来的阵阵酸馊味:“进吧,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,你女儿要真出了什么事,可不关我的事啊。而且,如果因为你女儿在我房子里出事了,对我后面租房造成的损失,你们也要赔偿。”
陈秉光知道女儿没事,他现在只想赶紧去看看情况,并赶紧应下来。
女人边说边找钥匙打开单元门的锁,脸上带着不耐烦,心说可不要在她的房子里出什么事才好,不然这房子以后出租更麻烦了。
上了四楼,女人用钥匙捅开那扇深绿色的铁皮门,锁芯转了两圈,发出咔嗒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一股陈旧的、混着灰尘和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不刺鼻,却像一层薄薄的纱,把整间屋子裹得严严实实。
陈秉光站在门口,攥紧拳头,没敢第一时间迈进去。
缓了几秒,他终于抬腿进去,看见了那间屋子里面的样子,空荡荡的,像一只被掏空了的贝壳,只有最简易的家具,窗帘还挂着一半,被风吹起来又落下,像一只合不拢的眼皮。
他往里走了一步,目光落在地上。地板上有一块比周围颜色更深些的印痕,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,已经干透了,可那形状还在,不规整的,从桌子腿的位置往外漫开,像一张没有画完的地图。
他想起陈悦说的那些话,那些字在那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慢慢排开,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每一块都倒向下一块。他猛地顿住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,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,背抵在门框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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