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靓女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陈悦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半天没有落下去。
最后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:要多少钱?
那边回得很快:“看你去哪。近一点的,三角区,一万五到两万五。远一点跨洋的,五万到十万。”
陈悦在心里把对方说的这些数字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,她现在银行卡里只剩一千来块钱,是哪条线都走不起啊。
想逃,也是要资本的。
“我没钱。”她打了这三个字,想了想又删掉了,换成了“能不能再少点?”,刚要发出去,她再次删掉,又换成“到那边能赚钱吗?”,看了看,她还是觉得这些话都不太对劲,好像怎么说都不对。
那头的瘦男人等得不耐烦了,直接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。
“靓女,我跟你说实话。有钱有有钱的走法,没钱有没钱的走法。如果你现在实在手头紧张,我们就聊聊没钱的走法。我们先把你送到那边,你放心,那里有公司接你,到时候你就跟他们签个约,包吃包住,你干活还钱就行。”
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股砂纸磨过铁皮的沙哑,像是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说话。
陈悦一咬牙,问他:“什么活?”
“到时候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了,有什么本事就干什么活。”
男人没正面回答,但陈悦到底也是有了几年社会经验的职场人,她很清楚她一个女人,去到人生地不熟,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,她能干上正经工作的几率微乎其微。
她知道逃生需要付出代价,但如果要付出这样的代价,她的逃生还有意义吗?
陈悦的手指僵在屏幕上,不知前路在何方。
男人又给她发来信息:“你考虑清楚,想好了给我回话。不过别拖太久,这条线说断就断。”
陈悦把手机攥在手里,攥得指节发白。她站起来,漫无目的的朝前走去,等她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车站口。
潜意识已经替她做了决定,无论去哪,她都要先回家,跟妹妹告个别。
买了票,坐上了回桂城的最后一趟班车,看着路边那棵大榕树的影子在夜风中微微摇晃,她听着车子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车厢里杂音,她靠着车窗,闭上眼,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。
回到桂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她没舍得打车,坐了公交回到了家门口的巷子。
昏黄的路灯下,几个本街的三姑六婆坐在那乘凉说八卦,往日都开到十点多的裁缝店,今晚不知怎的早早关门了。
陈悦看到那些人盯着她看了又看,知道又要说点关于她的事,她不管这些,背着包,一脸疲惫的拐进自家院子里。
推开院门,院子里黑漆漆的,正屋的电视机还亮着,蓝光一闪一闪地从窗帘缝里透出来。她爸没在家,不知道去哪了,她也懒得管,摸黑开了灯,八瓦的灯泡把屋里的黑暗驱赶干净,即便这个家里有让她厌恶的人,但这趟奔波下来,回到这里,还是让她感觉到安心。
洗漱完,她去厨房给自己随便煮了点面条垫肚子,妹妹的信息发了过来:“姐,你到家了吗,给我回个信息。”
陈悦把面盛进碗里,才给妹妹回过去;“我刚到家,在煮面条,没找到人,有人说那个张军退休后就来桂城跟儿子一起住了,桂城这么大,我不知道去哪里找,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,我把那张借条给你,你自己拿着,以后慢慢找吧。”
信息刚发过去,陈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陈悦只能放下筷子,先接电话。
陈薇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忽然说要把借条给她,是因为发现寻找无果而放弃了,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,她要问清楚。她这边虽然也想去找,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带的情况,她实在走不开,所以要债这件事一定要以姐姐为主导的。再说她现在每天都在家,活动范围无非也就是家,幼儿园和附近菜市超市,她上哪去找那个叫张军的人?
陈悦跟妹妹简单说了寻人未果的事,然后又提到自己可能很快就要离开桂城,回去工作了,所以要债这件事,后面还要靠陈薇在老家这边使劲了。
陈薇知道姐姐不会一直待在家里,但眼下这张借条的日期快到了,要是超过追诉期,那这钱就要不回来了,她希望姐姐能再在家里待段时间,先把张军这件事给弄完了再说。
之前陈秉光给陈薇打电话,跟她抱怨说陈悦走了,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这个当爸的说,眼里根本就没他这个当爸的,陈薇没想到陈悦走的时候也没跟爸说一声,只好为她姐出去找张军这事编了个理由,说是陈悦没有回海城,只是去外公那边看看以前的亲戚,过几天就回来。
她爸又跟她抱怨她姐跟他说话没大没小,不尊重他这个父亲,还说她姐现在连工作也没有了,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人说,还是他问她她才说的……
陈薇当时听到姐姐没了工作的时候,内心是震惊的,她没想到自己从小就仰望的姐姐,竟然也会被裁员。而这件事,姐姐没跟她说,震惊过后,她其实也能理解,如果她是姐姐,她估计也不会说,就像她不会把自己在婆家受的气跟姐姐说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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