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书冉那头结束了漫长的公关拉锯战,总算把情况控制住。
从休息室出来,才发现隔壁的VIP病房已经熄灯。
这么早?
她低头看了眼腕表,才不到九点半。
既然已经睡了,那就明天再聊。
林书冉是这么想的,可走没两步,又倒了回来。
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。
短短一天,连接发生了两件大事,她却快大半天没见到裴寂川了。
没人陪着又没人开导,谁知道这娇气的黑孔雀又胡思乱想了什么。
多大的人了还离家出走?
房内没开灯,四周漆黑而安静。
她只能借着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线勉强看清裴寂川平躺在床上。
林书冉如常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下。
裴寂川睡觉不打呼噜,她只能听见对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。
一呼一吸间,左心房泛起细细密密的酸胀感,她忽然觉得想念。
想念这莫名让人觉得安心的呼吸声。
她向来浅眠,微小的动静和声音都能让她惊醒。
所以同意结婚前,她特意找裴寂川睡了一觉。
否则她怕未来丈夫睡觉打鼾被她半夜掐死。
唇畔挂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,她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裴寂川的头发。
“睡吧。”
林书冉柔声哄道,语气里是无尽的心疼。
接下来几天对他来说肯定难熬。
睡梦中,裴寂川就像能感知到林书冉一样,翻了个身向她靠了过来。
离开前,林书冉对外头守着的几位护士交代了一声:“这几天麻烦多留意下裴总,他情绪应该不太好。”
护士们明白地点头:“知道了,齐医生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提起齐征,林书冉刚压下去的头疼又隐隐冒出头。
也不知道齐征和裴寂川联系过了没,怎么交代的?
而她在短时间内又要上哪儿去给裴寂川找个新的心理医生?
回到别墅,洗漱好之后已经快11点。
林书冉给田微微和路南州都发了消息,让人推荐几个靠谱的心理医生。
把手机静音,她垂眸盯着大腿上那叠厚厚的病例,深吸了一口气。
文件夹上病患名字整整齐齐写着:裴寂川。
这样一看,他和世间所有普通人似乎也没什么差别。
就只是一个心里生了病,需要很多很多爱治疗的病人。
翻开第一页,是裴寂川第一次和齐征面诊的记录。
时间是两年前多一些。
她猜测过,他开始看医生接受心理治疗应该是两人离婚之后不久。
如今这个猜测得到了验证。
【病人每晚睡眠3-4小时,需服用安眠药入睡。】
【病人称情绪低落时会听见幻听,反反复复,一直都是一道婴儿哭声。】
林书冉看见“幻听”两字时怔了一下,指尖明显僵了一下。
再往后看,“婴儿哭声”让她呼吸一滞。
裴寂川听见了末末的哭声……?
【病人坦诚曾醉酒闹警局,因为安排了人流而认为自己是杀死了亲生孩子的杀人犯。】
仅仅是第一页,林书冉便觉得有些脱力。
杀人犯?
所以他就是那时候认识了路南州的?
【建议病人给未出世的孩子取名字,以帮助其接受孩子已经离去的事实。】
【病人给孩子盖了间儿童房。】
旁边甚至夹着齐征印出来的照片——挂着星星月亮的婴儿床,一旁的小木马,堆了一地的毛绒玩偶,还有大大的衣柜……
和她先前在裴寂川家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林书冉看到这,又想哭又想笑。
她几乎可以想象裴寂川坐在诊疗室里,难得情绪高涨,兴奋地一一给心理医生介绍婴儿房里头的玩具和用品时的场景。
心里头很酸,却也透着无可奈何的暖意。
【病人出现自残行为。】
尽管早已经知道,林书冉还是给了自己一点时间整理情绪,缓了许久才接着往下读。
【病人用刀片刻意划伤左手腕,并在十几分钟后有意识地止血。】
【病人形容自残举动为给心里头饲养的小怪兽放风。】
【推测自残诱因和偶遇前妻有关。】
林书冉的视线骤然顿珠,死死盯着右上角的面诊日期——离婚后三个月?
离婚后她一直待在M国,逢年过节也不怎么回来,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她怎么和裴寂川碰上的。
脑壳都快裂开的时候,裴寂川自暴自弃的嗓音在耳边清晰响起。
“恨都恨了,还怕我突然挂了吗?”
“冉冉,下次恨得彻底一点吧,我命大,承受得住你的恨。”
回忆如走马灯在脑海里狂闪,林书冉一下子就想起来了。
那天,她陪阮歌去见周导,却在餐厅碰见了裴寂川和陶策还有路南州。
她自认那晚什么都没做。
可如今再细细回想裴寂川说的话,自毁的倾向也许就是那一刻开始滋生的。
就因为她什么都没做。
他出了车祸,她却不闻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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