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娘神色没变。
“何夫子?”
“对!”
那婆子像是抓到了靠山。
“何夫子家的小外孙,用了你家的尿垫,夜里哭了一宿。”
“你今日若不给个说法,我便让书院里的人都知道,你这铺子卖的东西害孩子!”
朱氏脸色有些难看。
莫城书院就在附近。
若真在书院家眷里传开,铺子的口碑便毁了一半。
欢娘倒没有慌。
她将那条尿垫拿起来,仔细看了一眼。
“这不是我们铺子的东西。”
婆子声音更尖了。
“你胡说!”
欢娘把尿垫展开。
“我们铺子的尿垫四角都压了细线,边上会缝一枚小小的圆纹。”
“这是为了区分批次。”
“若哪一批出了问题,顺着圆纹便能查到是谁缝的,用的是哪匹布。”
她指了指手里的尿垫。
“这条没有。”
那婆子一时没接上话。
旁边有个买过东西的妇人凑过来看。
“是啊,我前日买的那条,角上确实有个小圆纹。”
“我还以为是花样。”
“这条看着像旧布改的。”
那婆子脸色变了变,伸手就要夺。
“少拿这些糊弄我!”
“你们这些做买卖的,嘴皮子最会骗人!”
欢娘将尿垫往后一收。
“婶子既然说是我们铺子的东西,那这条东西便先留下。”
“等何夫子家的人来了,我自然会当面问清楚。”
“你敢扣我的东西?”
婆子急了。
她身后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,一个去抓欢娘手里的尿垫,一个伸手便要推她。
欢娘早有防备,将尿垫往朱氏怀里一塞。
“收进柜里。”
朱氏立刻照做。
那婆子眼看东西被拿走,伸手便朝欢娘肩上推去。
欢娘被推得后退两步,脚下踩到门槛边的雨水,身子失了平衡,整个人往后跌去。
她本能地护住怀里的账册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。
一只手从后方稳稳扶住她的腰。
另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臂,将她整个人接住。
淡淡的墨香混着冷竹香气,从身后靠近。
欢娘抬头,正撞进楼羡含笑的眼里。
“三公子……”
楼羡低头看她,声音温和。
“姐姐今日倒是忙。”
他的手还扶在她腰后。
隔着衣料,掌心的温度不重,却存在感极强。
欢娘立刻想站稳。
楼羡没有多留,很快松开手,只将她扶到一旁。
“可伤着了?”
欢娘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话刚说完,掌心便传来细细的疼。
她低头一看,才发现方才撑到柜角,掌心被木刺划破了一道。
不深,却渗了血。
楼羡也看见了。
他眸色浅浅一沉,又很快恢复温和。
那婆子没认出楼羡,只见来了个年轻公子,衣裳料子不差,却不像带着侍卫的权贵,便仍旧强撑着道:
“你又是什么人?”
“这铺子害了我家小少爷,你少多管闲事!”
楼羡笑意不减。
“你方才说,你是何夫子家的亲眷?”
婆子扬起下巴。
“正是!”
楼羡点了点头。
“莫城书院共有两位何夫子。”
“一位教经义,家中只有独子,尚未成婚。”
“一位教算学,独女远嫁青州,三年未归。”
“你说的小外孙,是哪一位何夫子家的?”
婆子脸色一僵。
楼羡仍是笑着的。
“还是说,莫城书院近日又来了第三位何夫子。”
“恰好我这个书院夫子,不知道?”
铺子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几个客人立刻反应过来。
“原来这位就是楼三公子?”
“听说他在书院授课。”
“若真是书院家眷,怎么会不认识他?”
那婆子脸色白了白。
“我……我又不是日日去书院。”
楼羡语气温和。
“可你既是夫子亲眷,又敢借书院名声来闹铺子,总该知道,莫城书院的夫子们最忌什么。”
婆子下意识问:
“什么?”
楼羡唇边笑意淡了些。
“最忌有人冒名,坏书院清誉。”
他明明没有动怒。
可这句话落下时,铺子里的人却都觉得周遭冷了几分。
婆子开始往后退。
“我……我记错了。”
“许是买东西的小丫鬟听错了。”
楼羡道:
“无妨。”
“去书院问一问便清楚。”
他说着,侧眸看向身后的书童。
“去请山长。”
那婆子腿一下软了。
她身后两个粗使婆子也慌了神。
“不必了不必了!”
“我们不追究了!”
她们转身便要走。
楼羡却慢条斯理道:
“慢着。”
三人齐齐僵住。
楼羡看向朱氏。
“朱婶,把那条尿垫收好。”
“方才她们碰过哪些货,也一并记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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