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爷,您这是何苦……当年琉璃盏的事也是如此,二爷栽赃您,您不吭声,白白替二爷挨了二十板子。如今又是这般,替人担罪、替人遮掩,您图什么……”
“闭嘴!”谢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不得妄议。”
寒光喉头一哽,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
顾大夫上完药,开了方子交给青眼。
待做好一切上前辞行时,谢沉忽然开口:“她身上的毒,顾大夫可有解?”
顾大夫神色微凝,摇了摇头:“沈娘子那毒并不寻常,老夫尚不知因何而起,亦无对症之方。但小心将养,勿劳心神,少动气血,不致骤发凶险。”
谢沉沉默一瞬交代:“此事务必保密,莫要声张。你知,我知。”
顾大夫点头,又叮嘱青眼道:“世子隔一个时辰便需汤药送服,万万不可翻身抻扯杖伤。若入夜潮热反复,便是瘀毒内壅,极易高热昏厥,万万看紧,莫要大意。”
青眼一一点头应下。
寒光去送顾大夫出去,回来时看见谢沉侧卧在榻上,眉头微微蹙着,似睡非睡。
他叹口气,拉了拉青眼,轻轻把门带上出去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谢沉在痛楚中睁开眼,看着窗棂处的日光。
不知在想什么,很久很久,才慢慢合上了眼。
窗外日头渐渐偏西。
知微居的门,从头到尾都没有开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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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之后,刺儿十分安静。
每日清晨起来,她先去灶房熬一锅粥,熬好了盛一碗搁在矮几上,放凉了也没有喝,又被阿桃端出去倒掉。一连两天都是这般,好像她只会熬红枣粥,没有做过别的东西。
第三天夜里,刺儿坐在灯下看书,忽然听见院门响了一下。
阿桃走出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青棠。
青棠的脸色比上次更为凝重,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分明是没有睡好。她没有进门,就站在门槛外头说话。
“世子爷发热了。”
刺儿起身走过去,静静看着她。
青棠道:“大夫说是伤口瘀血郁积,内生潮热,入夜便反复高热,这会子正烫得厉害。”她停了一下,看着刺儿的眼睛:“沈娘子去瞧瞧他吧。”
刺儿把门拉开了些,侧过身让出一条路:“青棠姐姐进来说吧。”
青棠摇了摇头:“我不进去了。我说完就走。”
她沉着脸,像在跟什么人较劲,“我来找你,是想告诉你,主子烧得厉害,大夫说退不下去,恐会有不测。”
青棠顿了顿:“你去不去,是你的事。我只是告诉你。”
她说完,转身便走。步子很快,生怕自己多留一刻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。
刺儿在门口站了片刻,回屋从箱笼里翻出一只青瓷盒子。
盒子里是她从前剩下的药膏,谢云烬托孙大夫特制的,退热消肿最是管用,没想到今日会派上这样的用场。
她拿起药膏,去了静澜居。
静澜居大门虚掩着,守卫认得她,没有通传便把她引入里间。
内室寂静,只点了一盏灯。
灯火昏黄的照着床榻上那个侧卧的人影。
谢沉面朝里侧躺着,呼吸比平日重。枕边搁着一碗药,已经凉透了,一动没动过。他像是睡着了,但刺儿走到床榻边时,他却突然开口。
“……是你。”
两个字带着闷声,哑得厉害,和平日里那个清冷自持的世子判若两人。
刺儿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。
“青棠说你在发热。”
“嗯。”
“药怎么不喝?”
“喝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太苦。”
刺儿愣了一下。
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他也会嫌药苦,也会不想喝,只是从来不说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盒药膏,又抬头看了看他侧卧的背影,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直木先伐,甘井先竭。”
谢沉的肩线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但呼吸比方才慢了半拍。
“你跟我说过的。”刺儿的声音不高,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,“你劝我不要做那根太直的木头,被风一吹就断了。你说做人要藏拙才能自保。”
谢沉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刺儿垂下眼,目光落在他搭在枕边的那只手上,“可你自己呢?说直木先伐的是你,做直木的也是你。”
谢沉侧卧的身姿不变,呼吸略沉。
“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身后还有九锡王府,折不了。你身后什么都没有。”
刺儿低下头,看着手上药膏盖子的缠枝莲纹。烛火在上面晃了一下,那朵莲花便像浮在水面上似的轻轻颤动。她过了很久才打开盖子,一股清凉的药草香散开来。
“我带了药膏来,外敷的,管用……”
谢沉没有动。
沉默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放在桌上就好。”
刺儿没有放在桌上。她就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盒药膏,对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。灯火在她和他之间跳了跳,像是在替她掂量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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