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角勾着,狡黠、冷艳,美得招眼,又很是讨打。
“二爷急了?”
“你就不能对我软一点?”谢云烬不满地冷哼,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说不清的怨怼,“爷可是放下一整个绣衣司的烂摊子,挤出时间来见你的。”
刺儿没有挣开他的手。
她顺着那股力道微微弯下腰来,一点一点地凑近,近到呼吸恰恰可以拂过他的耳廓。
“对二爷软,二爷敢受吗?”
呼出的气息温热而绵长,从耳廓滑到颈侧。谢云烬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,一路蔓延到下颌线。他偏过头去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低低地骂了句脏话,声音又哑又轻,像在骂给自己听。
“他娘的……作孽。”
刺儿满意了,脸上的笑,藏都藏不住。
“矫情。”
她挣脱他的手,轻扯唇角,重新坐下来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
一瞬靠得那样近。
一瞬又离得那样远。
说收就收,撩完就跑,这女子的善变,比他的逐风刀还快。
谢云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他也不挑,像是想用凉水把喉咙里烧着的东西压下去。
“我知道你找我出来,是想问什么。”
他淡淡抬眼,说得老神在在,“没错,谢沉在查你。你的卖身契是永兴五年办的,此前没有记录。他问这个,是在试探。甚至不惜为此,去找了谢三叔。”
刺儿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谢云烬往后一靠,懒洋洋地看着她,“我那兄长,瞧着是尊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,可里头的弯弯绕绕多着呢。不过——这也并非坏事。他眼高于顶,从不屑于为无关之人费神,寻常女子正眼都懒得一瞧。肯花功夫查你,说明你在他那儿,已经是个有分量的人了。”
刺儿淡声道:“这个我有数的。谢珩之,早晚栽在我手上。”
谢云烬低笑一声,指尖轻叩桌面,提醒她,“少往自己脸上贴金。你眼下在刀尖上站着,左右都是悬崖。选婢署那边,崔氏也是个变数。她经手过你的入档……”
“崔氏是个变数,也是个突破口。”刺儿抬起眼,目光沉静带笑,“她在选婢署做了五年管事,手里要是没留点保命的东西,她就不是崔氏了。对付她,我有法子。”
“你要怎么做?”
刺儿拿帕子擦了擦指尖,漫不经心地哼笑。
“总之,不会脏了二爷的手。”
谢云烬心下突地一沉。
对面的女子喝着粗茶,啃着猪蹄,说得轻描淡写,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。可他看得见她眼底那层又薄又硬的寒光,不刺眼,但碰不得。
“卫吟昭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“你是不是又对他动心了?”
刺儿放下茶碗,看着他,眼底的笑意慢慢收了,露出来的是一种又淡又凉的东西:“二爷这话问得没意思。过河的走卒,哪来的心?”
谢云烬嗤笑一声,忽地起身。
把桌上凉茶一口灌了,才问她:“画皮案有新线索。绣衣司要提审几个嫌犯,可有兴趣,随我一道去瞧瞧?”
刺儿微微一怔:“我去?大白天我,合适吗?”
“你不想查卫家案的真相吗?”谢云烬站走到门口,回头看她一眼,唇角微微勾起,日光映着他脸上那道瘀青,有一种既狼狈又张扬的野劲。
“那个人是太平驿丞家的帮工,案发后连夜跑了,昨儿才在漕渠边的窝棚里被翻出来。躲了五十天,不容易。”
刺儿想了想,起身跟了出去。
谢云烬走在前头,步子不快不慢,恰好容她跟得上。
“谢沉那里,我会让人去知会一声。就说绣衣司查案,我强行带你走的。出了事我兜着。”
刺儿没吭声。
她怎么会怕出事呢?
她怕的是不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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绣衣司与王府仅隔着两条巷子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王府是朱门高墙,透着富贵威严。绣衣司则是青砖灰瓦,门窗紧闭,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显得格外狰狞。
刚进刑房大门,一股冷风便扑面而来,空气里仿佛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艾草味。
刺儿下意识地卷了卷手指。
“怕了?”谢云烬戏谑看她。
“怕就不来了。”刺儿抬步跟上,“就是闻不惯这味儿,跟石狱一样,熏得人恶心。”
“恶心的不是味儿,是这里。”谢云烬停下脚步,点了点自己心口,眼底一片幽深,“人心。”
刺儿仰起脸来看他。
“二爷的心,脏不脏?”
谢云烬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。
“脏。”他说,“但对你,不脏。”
刺儿哼笑,没再说话。
刑房里没有窗,阴暗潮湿,墙角的油灯,忽明忽暗,人在甬道行走,影子照在墙上,人影如同鬼魅一般。
被提审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,衣衫褴褛,脸上带着新添的伤痕,一见人进来,便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,像一只受惊的老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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