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只信世子爷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犹豫,“我在边军七年,后来虽只在架阁库做了个文吏,可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过不少。世子品行高洁,从不与宵小为伍,是这洛京城里,少数几个还能信一信的权贵。”
刺儿问:“翠红姐姐死前还说过什么?”
赵崇礼闭眼,“她说那图有诅咒,碰过的人都得死……”
柴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线索交织碰撞,却始终缺一根线。
刺儿问:“她有没有提过,逼她绣图的是什么人?”
“她什么都来不及说,就死在我跟前……”赵崇礼摇摇头,突然掩面落泪,“我调走报废军械,就是为了替她报仇,追查真凶。”
“调走军械?”刺儿佯装诧异。
“是。”赵崇礼眼神里,闪过一抹狠戾,“我怀疑她的死与绣衣司有关,且他们与西厥商帮暗中勾连,利用甜水巷工坊密道转运军械。我想引蛇出洞,可他们动作更快,先把我逼成了通缉要犯。”
刺儿看着他。
隐隐有什么不对。
但她一个“无关侍婢”,有些话不方便问,容易打草惊蛇。
“赵大哥。我带你去见世子如何?”
赵崇礼眼中闪过一丝松动,又被更多警惕压下去。
“我去不成了。”他退后一步,“沈娘子,翠红留下的东西你带回去交给世子爷,求他给翠红一个公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?”刺儿看着他。
赵崇礼沉默片刻。
“我有我的路。你别管我。”
-
入夜后的甜水巷,比白日里更像一座坟场。
谢云烬蹲在工坊对面空屋的阁楼上,窗板开了一条缝,正好看见巷尾歪脖子枣树的轮廓。
影七在他身侧,屏着呼吸。
“二爷,世子的人已经就位了。南北巷口皆有布防,屋顶也藏了暗卫。咱们这边……“
“不用掺合。”谢云烬眼睛没离开矮屋,“听着就是。”
影七识趣地闭了嘴。
他其实想说,二爷您跟世子较了一辈子劲,今夜却心甘情愿替他看场子,这算什么?但不敢开口。
隔着一排屋脊的距离。
谢沉立在断墙浓荫下,换了深色劲装,腰上佩了玄铁长剑,周身气息敛尽,沉稳肃杀。
寒光蹲在他三步外的矮垛后,忽然轻禀。
“世子爷,对面有动静……”
谢沉指腹抚过剑柄。
不远处那截伸出院墙的歪枝后,一个影子贴着墙根矮身潜行而过,身法利落诡谲,腰上逐风刀和一身青乌衣,再熟悉不过——绣衣司专属差服。
“谢云烬的人。”
“二爷这是不讲武德。说好了不插手的,要不要属下……”
“罢了,由他去。”
甜水巷地形复杂,库房屋顶,枯井暗沟四通八达,藏身容易脱身也快,有绣衣司的人手暗中排布,也不是什么坏事。
谢沉放下手,示意自己的人别动。
矮屋门口,两个人影慢慢走出来。
前头的是赵崇礼。
他在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,停了下来。
“沈娘子,我便送你到这儿了。”
刺儿站在枣树另一侧,“赵大哥,你当真不肯跟我走?”
赵崇礼看着她,摇了摇头,目光忽地从她脸上移开,往她身后屋顶扫了一眼,猛地变了脸色。
“小心——“
一支弩箭从斜上方破空而至。
极快,极细的破风声在夜空炸开,像绷紧的弦骤然断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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