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儿掐住掌心,面上不露分毫。
“娘娘,这是什么佛像?”
柳汀月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这不是佛像。这是卫家的神女像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来:“你必然见过。”
刺儿歪头认真端详,“婢子没去过卫家,可没福气见到。不过,这神仙飞得真好看……”
柳汀月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刺儿的表情没有破绽。
好奇,天真,带点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憨气。
柳汀月慢慢合上匣子,声音冷了几分:“还不肯说实话吗?”
刺儿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,“婢子不敢欺瞒娘娘。”
柳汀月冷笑,脸上那点试探已然褪净。
“孽账!你就是卫家那个讨债鬼——卫吟昭。这尊神女木雕就是从你身上……搜出来的。”
刺儿愣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“婢子听说,那位小娘子五年前就已经没了……”
“对。”柳汀月打断她,声音陡然拔高,“外头都说她死了。可我知道她还活着……”
她逼近两步,居高临下地盯着刺儿。
“你就是她,卫氏昭昭。你半年前从石狱逃出来,杀人剥皮,犯下骇人听闻的画皮案,又指使高氏去世子院闹事,装神弄鬼地栽赃我……就为报复王府,给卫家讨个公道。”
“娘娘?”刺儿瞪大眼,脸上惊愕刚刚好。
“您在说什么?婢子听不太懂……”
“听不懂?”柳汀月笑得阴诡:“还不明白吗?你就是画皮案凶手。”
“娘娘,婢子没有……”刺儿困惑地道,“婢子生在市井泥窝里,粗茶淡饭地长大,怎会是金尊玉贵的卫家娘子呢?侧妃娘娘,您是不是听了李夫人的话,误会了什么?”
柳汀月笑了。
那笑容慈祥得很,像长辈哄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沈刺儿,我说你是……你就是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
“只要你认下罪名,承认你是卫吟昭,本侧妃会在王爷面前替你求情,留你一条小命。不然——”她冷冷一笑,双眼浅眯,冲两个嬷嬷扬了扬下巴。
身后传来脚步。
刺儿没回头。
她知道柳汀月要对她下手了。
但她没有动弹,就像毫无防备一般……
等着柳汀月亲手把刀拔出来,再亲手捅进自己的心口。
下一瞬,一块湿帕子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。
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,刺儿挣扎两下,身体便软了下去。
她听见柳汀月的声音,“捆起来。”
-
药劲上涌,意识像被一只手掐灭。
有人拖着她往前走,黑暗渐渐吞没了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恍恍惚惚间,站在了地下石狱的甬道上。
石壁上的油灯半死不活地晃着,火苗小得如同坟头鬼火,黑暗里隐隐有几个面目模糊的女子,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。
她无意识地往前走,靴子踩着黑血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她不由紧张起来,脚底一滑,低头便发现踩断了一根死人的骨头。
“砰——”
石牢打开,霉味混着血腥气,熏得人作呕。
角落里蜷着一团东西,远看像一堆破布,近看才知道是个女子。
头发跟枯草似的打着绺子,囚衣烂得遮不住肉,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块好地儿。新的伤叠着旧的疤,有些结了痂,有些还淌着黄水,几乎不像个活人。
那女子动了动,抬起头。
油灯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。
刺儿心口一紧——
是这张脸。
卫吟昭自己原来的脸。
眼珠子绿幽幽的,直勾勾盯过来,没半点人味儿……
“来取血的?”女子咧嘴发笑,一开口嘴唇便龟裂开来,一笑就渗出血丝,活脱脱一副地狱恶鬼的模样。
“日子记错了吧?这个月不是取过一次了吗?”
“我不是,我不是来取血的……”刺儿想说些什么。
眼前的画面却开始扭动起来。
她看见那个卫吟昭被拖上刑架,铁链子哗啦啦地响,锁死了手腕和脚腕,一点点勒进皮肉里。
有人捏着她下巴,刀片贴上纤细的腕子。
刺儿想冲上去,腿却像灌了铅,动不了。
想大声吼叫,让他们停下,嗓子眼也像被什么东西堵死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刀片切下去了……
不深,刚好割开表皮,血珠子争先恐后往外冒,落进底下摆着的白瓷瓶里。
鲜血慢慢装满瓶子,那张刑架上的脸越来越白……
“住手!”
她终于喊出来了。
身子往前扑去,脚底猛地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……
意识模糊的间隙里,她隐约听见脚步声,有人在喊“沈刺儿”的名字,可她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梦是真。
直到一桶凉水当头泼下。
刺儿合着的眼猛地睁开,一个激灵。
她被绑在椅子上,双手反剪身后,绳索紧得几乎要勒进皮肉,嘴里塞着布团,发不出声音。
静室里点了一盏油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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