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房间，邓卓明犹豫几番，都还是没有开口问辛夷私事，只怕她不喜。
莫名的，辛夷忽然说：“我那个异性朋友。”
邓卓明没想到辛夷主动提起，立刻追问：“他怎么？”
辛夷面色疏离，语气淡薄：“他姓谢。”
“原来你的朋友姓谢。”邓卓明说话温和，但脑海里已经开始筛姓谢的望门，猜测是哪一家。
辛夷表情冷漠，但她从裙子兜里拿出手机：“还不能告诉你名字，但我有合照，可以让你看看。”
邓卓明意外又谨慎：“……真的让爸爸看？”
辛夷在手机屏幕上点点点：“嗯，这个无所谓。”
她点开圣诞夜party的大合照，把手机递到邓卓明面前。
照片里，一大群朋友脸上沾着奶油，喜笑颜开，摆着鬼脸搞怪，辛夷切着蛋糕。
邓卓明一眼就看见辛夷站在中心位置笑。
看见自己的女儿站在中心位，被朋友簇拥着，邓卓明有点欣慰，甚至很开心愉悦。
再一眼，才看见她身边站着的年轻人，比辛夷高很多，一只手正轻轻揽着她肩膀，在镜头前不过分逾矩，体面有度，只有仔细看，才能看见揽在辛夷肩上的手。
比起辛夷其他朋友，他更气定神闲，稳重沉静，气质凌驾于长相之上，哪怕什么信息都无，都能感觉到他和辛夷这群朋友不一样。
但年轻人长相似乎在哪见过，邓卓明思索片刻，猛然想起，他在某位大人物身边见过对方。
当时大人物说是自己的侄子，但私下撞见两人交谈几句，分明更像父子。
他猜测过，是否为躲避风险，才以侄相称。
邓卓明有点不敢确信：“你说的朋友，是你旁边这个男孩子吗？”
辛夷的态度却平淡，就像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份一样：“是啊。”
她明显是不知道，还在在意别的事情：“但就只是给你看看，你别做别的，也不一定成，我们还没确定关系。”
邓卓明压下心底惊涛骇浪：
“好，等稳定了再带来见爸爸。”
辛夷不知道邓卓明心里的惊骇，还观察邓卓明的表情。
邓卓明在短暂惊讶后，又觉得他这种身份配自己女儿才正正好，是那位大人物的儿子又怎样，小星也很优秀。
他心境很快平复下来，继续去看那张照片，辛夷以为他是在看谢却谦。
仔细一看，邓卓明看的好像是她。
她那天被朋友们抹了奶油，大笑着，还被包围在中间，是平时会见不到的样子。
邓卓明的目光慈爱愉悦，还温声问：“这个照片能不能发给爸爸一份？拍得真好看。”
辛夷看上去有点古板严肃：“就只能看看，不能做其他事情，不能拿照片去问别人我朋友是谁。”
邓卓明却温柔说：“爸爸不问，你单独把你的部分裁下来发给爸爸也行，这张照片拍得真好看，像小向日葵。”
辛夷怔了一下，那种被爱的感觉有瞬间如暖水冲堤涌上岸。
但这种太容易演出来，她只短暂动容，没有沉浸。
只有长久如此才是真的。
她别开脸：“行吧，我等会儿发你一份。”
邓卓明收到照片，似乎有些向往地回忆往事：
“你妈妈年轻的时候想有很多朋友，但她有点凶，多数时候独来独往，你是你妈妈年轻时想成为的样子。”
蓦然听见他提起自己母亲，辛夷察觉到他可能对辛良玉还有感觉。
她以为早就是过去的事。
有那么一瞬间，她忽然想到，
她也有拥有家的可能，辛良玉陈晋峰貌合神离，本来也是联姻，早早就没有感情了，邓卓明还是副董……
为什么邓卓明辛良玉不能结婚？
但只幻想一刻，她立刻清醒过来，脱离不切实际幻想。
辛夷剥离掉情绪，像第三视觉一样：“她不会想成为我，谁想把日子过成这样，她那时候是外公外婆独女，不用过得像我一样。”
邓卓明伸手，摸摸她的头：“你说话挺像你妈妈年轻时候的。”
大掌清瘦，骨节都有点硌人，小指戴一枚尾戒寓意不婚，尾戒磨蹭着她头发。
他说：“这个男孩子看上去不错，好好相处，爸爸等你好消息。”
辛夷淡声说：“不关你事，我自己会拿捏。”
前不久，她还遗憾于亲生父亲没机会知道谁是自己初恋。
但今日，她已经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了。
即便，她心里还是不认可这个父亲，但遗憾怎么都少了一点。
邓卓明试探：“你想和这个朋友结婚吗？”
“看看吧。”辛夷有一搭没一搭回应。
邓卓明小心问：“和门第有关吗？”
辛夷不多说：“有关也无关，没相处到那一步，结婚要看的事情太多。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表：“差不多了，我该回家了。”
邓卓明的表情微变，刚刚还在笑，这会眼底已有努力掩藏也掩藏不住的失落：
“不在这里睡吗？这里也是你的家。”
辛夷认真说：“我有朋友等我。”
邓卓明犹豫一阵，还是尊重她：“……好，爸爸送你回去。”
要走的时候，邓卓明拿礼物盒给她，辛夷想叫他别给了，忽然间不知道叫他什么。
叫邓董，她感觉很奇怪，叫爸爸，她不甘心，也暂时叫不出来。
于是，辛夷站定在原地：“死老头。”
邓卓明本来还在弄东西，诧异地回头：“是在叫我吗？”
辛夷冷漠：“这里除了你还有哪个是死老头？”
管家腆着老脸赔笑：“还有我，小姐。”
辛夷：“……”
邓卓明抗拒了一下，但还是接受了：“好吧，死老头就死老头，等你想叫爸爸的时候再叫。”
因为都在甘松大厦附近，两个人徒步回去。
在中环街道上一前一后生疏徒步着，像一对真正的父女。
到了不远处，辛夷说：“东西给我吧，我上楼了。”
邓卓明还想多了解她：“好，你住几楼，爸爸帮你提上去。”
辛夷只是依旧拉开距离，但接过了邓卓明手里的礼盒：
“不用。”
邓卓明只能看着她离开，背影越来越小，小得像小时候踩水坠进喷泉里，到处都是人却眼睁睁看着她呼救不理会时那样。
如果他能早点确定辛夷是他的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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