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异母子跑了起来——赤脚碾过碎石地面，裙摆翻飞，怀里的孩子四肢张开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幼兽，尖叫着朝韩知恩扑过去。
银丝从她发梢、指尖、甚至裙摆边缘同时炸开，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，兜头盖脸地朝车门前罩下来。
“闪开！”顾昭然一把将韩知恩连带朵朵拽向侧方，火从他掌心炸裂成一道扇形屏障，劈在银丝网上。
丝网被烧得短暂僵直，但没有断裂——那些丝线表面镀着一层奇怪的反光涂层，导电却不导热，焦痕只浮在表层，一抖就簌簌掉灰，里头完好无损。
“竟然打不穿。“谢望辞脸色沉下来，“火都烧不穿，玛德！“
银丝母亲趁这间隙已经贴到了车门边。她空着的右手伸出来，五指张开，五根银丝从指尖射出，精准地绕向韩知恩的发尾。
那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，韩知恩侧身一躲，还是被一根丝线缠住了耳侧一小缕卷发。
丝线收紧的瞬间，韩知恩闷哼了一声——不是疼，是从发根往头皮深处钻的酥麻感，像有人用电流顺着每一根毛囊往里灌。
她感觉那缕头发正在被什么力量从根部向外拽，像草被连根拔起之前的钝痛。
“别让她碰到头皮！“季大壮抡起扳手砸向那根银丝，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，丝线被震偏了几寸，但没断。
他反手又抡了一下，扳手刃口嵌进丝线表面的涂层里，刮下一层银白色的碎屑，像刮鱼鳞一样。丝线终于崩了一股，只剩两三股还在拉扯。
韩知恩抓住机会，折叠刀反手一刀割断了那缕被缠住的头发。发丝断开的一刹那，银丝母亲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，像被人从手里抢走了什么宝贝似的，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。
怀里的孩子跟着同步哭嚎，母子两个的声音叠在一起，震得加油站生锈的铁皮雨棚嗡嗡响。
“她的头发对她们来说像药。“张珈退到林曦身侧，攥紧半截钢管喘着气，“不只是要，是——依赖？上瘾？你们看见没有，那截断发被银丝卷回去之后，那孩子都舔了一下。“
所有人看向那孩子。它确实在舔，舌头伸出来，像猫舔毛一样，贪婪地卷着那缕断发上残留的发根部位。
舔完之后，它脸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光滑了一点，原本灰败的肤色透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润。
“它在吸头发里的什么。“顾昭然脸色铁青，“知恩的头发养得好，比别人养分足。“
“那就别打她本体。“林曦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。
银丝母亲所有的动作都在护着孩子。她把孩子抱在胸口一侧，永远用自己身体挡着它，即使冲锋的时候也要偏半个身位。
而那个孩子全程都在哭、在叫、在伸手要东西，银丝母亲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安抚它、满足它、保护它。
母亲是武器，孩子是开关。
“冰上哥，“林曦压低声音，“你的电能不能只打那个孩子？不要打母亲。“
谢望辞看了她一眼，瞬间明白了。他微微颔首，掌心开始蓄积雷电，但这一次电光聚拢得比之前更细、更密，像一束压缩过的白色激光在指缝间跳动。他在等一个角度。
林曦转头看向韩知恩：“把头发全部散开。“
韩知恩没有犹豫，一把扯掉皮筋。深栗色的大波浪瞬间铺散下来，垂到腰际，日光里泛着健康的哑光。风从加油站西侧灌进来，把她的发丝吹得向后飘扬，像一面招展的旗。
银丝母亲的眼神彻底变了。她的瞳孔骤然放大，灰白的虹膜几乎要被黑色吞噬，整个人的姿态从防御变成了完全的进攻模式——她把孩子往怀里一收，双腿微曲，然后像一颗银白色的炮弹一样弹射出去。
所有的银丝在这一瞬间同时绽放。她不再织网，而是把所有丝线集中在身体前方，拧成一股粗壮的白练，像一杆枪一样直刺韩知恩的面门。那股力量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条白痕，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。
但韩知恩没有躲。
她站在原地，散着头发，迎着那股银丝白练，甚至往前迈了半步。
就在银丝尖端即将触到她发丝的最后一秒，林曦的声音从侧面炸开：“情绪放大镜——锁定孩子！“
卡牌冷却刚结束。淡粉色光晕浮现在孩子体表的那一瞬间，孩子的脸扭曲了。它从母亲怀里猛地弹起来，四肢抽搐，嘴巴张到最大，发出一声根本不像人类的嚎哭。那哭声里裹着恐惧、饥饿、委屈和某种更原始的、撕扯般的情绪，在情绪放大镜的催化下膨胀了十倍不止。
孩子开始挣扎。剧烈地、失控地挣扎。
它的腿踹在母亲肋骨上，胳膊肘顶在母亲下巴上，脑袋后仰撞上母亲的鼻梁。
银丝母亲吃痛，抱着孩子的胳膊松了一瞬，那根刺向韩知恩的白练在空中失去了准头，擦着韩知恩的耳侧掠过，削断了几根发尾，钉进了她身后的水泥柱里，入柱三分。
谢望辞等的就是这个瞬间。孩子脱离了母亲的完全保护，半边身体暴露在外。
白亮的电束从他掌心射出，精准地灌进孩子的后背。电光在孩子体内走了一圈——它不是攻击性的高压电流，而是微弱的、麻痹性的脉冲，目的是让它瘫软，而不是杀死它。
孩子抽搐了一下，四肢像断了线一样垂落下来，哭声戛然而止，只剩急促的、浅短的呼吸。
银丝母亲整个人僵住了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突然安静的孩子，看着它耷拉的手脚和半闭的眼睛，灰白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执着以外的东西——恐慌。
她停下来。所有的银丝从空中回缩，像潮水退去一样迅速收回体内。
她不再进攻了，双手托着孩子，弯腰凑近它的脸，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的气声。她在确认孩子的呼吸。
韩知恩慢慢放下护着头脸的胳膊，看了林曦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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