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主任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最里面一间。
门推开之前，林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——可能很干净，可能很整齐，可能墙上有“团结奋进”之类的标语。但推开门之后，她还是被震住了。
整个办公室的摆设完全对称。书桌正中央摆着，两台电脑显示器左右各一台，屏幕仰角完全一致。
笔筒在右手边，文件夹在左手边，连桌上那盆绿萝的藤蔓都被刻意盘成了左右对称的弧形——左边垂下来三片叶子，右边垂下来三片叶子，分毫不差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，楷体，写的是“标准之上，秩序之下。”字体端正得没有一丝个人风格，像打印机打出来的。
“请坐。”常主任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然后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。落座的动作一气呵成，后背跟椅背的接触角度目测九十度整。
林曦在客椅上坐下，她身后的谢望辞没坐，靠在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。
陆百万进来之前就说了“我在门口把风！”实际上是平底锅别在腰后随时准备拍人。
顾昭然站在窗户边上假装看风景，实际上在数楼下经过的标准化工作人员走了多少步才拐弯——七步，每一步间距相等。
“随便车队是吗？”常主任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，十指交叉的角度对称得像量角器画出来的，“昨晚上听说你们的事迹了。三十多个幸存者，从诡异潮里带出来，了不起啊。”
他说话时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，语速均匀，每句话之间停顿刚好一秒。林曦在心里数了数——两句话之间确实是一秒整，误差不超过零点二秒。
“只是运气好而已。”她客气地回了句。
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常主任点了点头，“我代表乌水镇基地，诚挚邀请贵车队长期驻扎。我们可以提供独立住宿区、优先补给权限、专属车辆维护工位——还有，如果你们愿意参与基地的防御工作，每月有额外的资源配额。”
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过桌面。A4纸，打印工整，标题是“乌水镇基地·特殊人才驻留协议（标准版）。”
林曦把协议拿起来翻了翻，条款写得很细——住宿标准、伙食标准、每周轮班表、技能培训安排，甚至连休息时间都精确到了分钟。
“感谢您的好意。”林曦合上协议放在桌上，“不过我们车队习惯到处跑，恐怕没法在这里长住。”
常主任的微笑纹丝不动：“可以先试住三天。不满意随时可以走。”
“我们住不了三天，今天下午就得出发。”
“物资补给已经到位了，不急着赶路。”常主任的声音依然平稳，“我看贵车队里还有三十位普通民众需要安置，基地可以全部接收。您放心，我们这里的安置流程很完善——每一位入驻者都会得到标准化保障。”
他说“标准化”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几乎听不出来的骄傲。
林曦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想起新抽到的卡牌“阴阳怪气”。她现在特别想对着常主任刷一张试试——看看他那些标准化的语调里能不能挤出一句带情绪的话来。
但她忍住了。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
“常主任，”她放缓了语气，“我们很感谢基地的帮助。物资和补给我们都收下了，但那三十位幸存者——他们愿不愿意留在这里，得问他们自己。我们没权利替别人做决定。”
常主任的嘴角稍稍放平了零点几毫米，然后又恢复原状：“这是自然。一会儿我安排工作人员做登记，愿意留下的我们会安顿好，想跟你们走的！”他顿了顿，嘴角重新扬起那个标准弧度，“我们也尊重。”
这话听着大方，但林曦总觉得他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压了一点点，像是在说“反正没人会想跟你们走。”
会谈就这样结束了。
常主任站起来送客，握手时力道不轻不重，时间刚好三秒。林曦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常主任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，脊背笔直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，跟刚才她们进来时一模一样，仿佛这间办公室里从来没进过其他人。
“这个人……“谢望辞低声说了两个字，没往下说。
“恐怖。“林曦替他把话说完了，“他不是像机器，他是精确到毫秒地在模仿人。”
下楼的时候，她们在走廊拐角撞见了一幕让人窒息的小插曲。
一个穿灰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走廊拐角的地砖，拖把从左往右划拉了三下，又从右往左划拉了三下，然后直起身，拿手帕擦了擦额头——抬手角度精确，擦了三秒，放下。然后重复。
整个过程里他没有看林曦她们一眼，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频率都没变过。
顾昭然在旁边低声说：“……这哥们儿是上了发条吗？”
林曦没回答。她加快脚步走下楼梯。
操场上，被救出来的幸存者们正在凉棚底下排队做登记。穿着灰制服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子后面，拿着平板电脑一个接一个地录入信息，流程丝滑得像流水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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