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,才是正戏。
可天还没亮,京城就先乱了。
南城门外挤满了逃荒来的灾民,有人拖着破木板,上面躺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孩子;有人抱着空米袋,蹲在墙根下舔袋角上沾着的米灰。
“娘,我饿……”
“再忍忍,再忍忍啊,城里有粮,肯定有粮。”
“哪有粮?昨天鸿运粮行一斗米二百文了!二百文!咱把命卖了也买不起!”
“不是说九王府有粮吗?”
“有个屁用!人家囤在黑石山呢,听说几万斤,堆得山一样,就是不放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南街都传遍了,还能有假?说九王妃早知道要旱,提前把粮全收了。”
“那她不是救过人吗?”
“救人?救富人吧。咱这种烂命,谁管?”
一个老人扶着墙站起来,声音哑得厉害:“别骂了……留点力气,去粮行排队。”
旁边汉子把手里的破碗摔在地上:“排什么排?昨天踩死了两个人!粮行掌柜还说没银子滚远点,别挡贵人的路!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去九王府门口问!”
“问了人家能开门?”
“不开门就跪着!她不是护国一品夫人吗?护谁的国?护谁的人?”
人群里有人接了一句:“就是!九王妃见死不救!”
这一句喊出来,周围立刻有人跟着喊。
“九王府有粮!”
“九王妃见死不救!”
“让她开仓!”
黑风站在巷口,听到第三遍时,手指按在刀柄上。
身后两个暗卫看着他。
“统领,要不要把那几个带头的拿了?”
黑风盯着人群里那个喊得最响的瘦高男人:“拿了没用。拿一个,还会有十个。”
“可他们骂王妃。”
“先记脸。”黑风转身,“回府。”
九王府书房。
陈飘飘刚洗了把脸,桌上已经堆了三封急报。
柳眉坐在她对面,发髻有些乱,手里还攥着账册。
“主子,城南、城西、城东,全是这个话。”
陈飘飘翻开第一封:“念。”
柳眉清了清嗓子:“南门外灾民聚集,有人散布九王府囤粮不救,半个时辰内扩散到三条街。鸿运粮行今日挂牌,米价二百文一斗,限购,不许赊账。”
陈飘飘:“下一封。”
柳眉又念:“城西隆丰号改价,一斗二百二十文。掌柜说粮少路远,涨价是不得已。排队百姓发生争执,一妇人被推倒,孩子不见了。”
陈飘飘手指停了一下:“孩子找到了吗?”
柳眉低头看信:“没写。”
“让人找。”
“是。”柳眉把这两个字记在旁边,又念第三封,“城东福顺记挂二百五十文。有人当街哭喊,说九王妃收了粮商银子,故意不赈灾。”
黑风从外面进来,把一张薄纸放在桌上。
“王妃,带头喊话的人查了几个。有两个是粮行伙计换了衣裳,一个是三皇子府外院跑腿的。”
柳眉抬头:“又是他。”
陈飘飘把纸拿起来看了两眼,笑了一下。
柳眉忍不住说:“主子,这时候您还笑?外面都快把咱们骂死了。”
“骂得越凶,明天跪得越快。”
“可那些灾民不知道啊。”柳眉把账册合上,声音急了些,“他们真饿。主子,我刚从城西回来,一个小姑娘拉着我的裙角问我,能不能给她半块饼。我……我身上没带吃的。”
陈飘飘抬头看她:“你哭了?”
柳眉用袖口擦了下眼角:“没哭。就是风大。”
黑风看了她一眼:“今日没风。”
柳眉瞪他:“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。”
陈飘飘把急报摊开:“粮车到哪了?”
柳眉立刻坐直:“黑石山第一批已经到东郊三十里。城西分仓可调三十万斤。南门那边火锅店的车队也备好了,车上装的是米,外面盖着菜筐。”
“九门能同时开吗?”
“能。”柳眉点头,“但主子,若是免费放,每人十斤,第一天至少要出两百万斤。”
“出。”
“第二天呢?”
“继续。”
“第三天呢?”
“继续。”
柳眉张了张嘴:“主子,三千万斤听起来多,可灾民越来越多,后面北方六州还要粮。”
陈飘飘把桌上的木牌推给她:“所以不是乱放。九门登记,按户领粮。老人、小孩、病人优先。壮丁想插队,拖出去。有人重复领,记名,第二次不给。”
黑风问:“若有人闹事?”
“九王府护卫压阵,不许拔刀伤民。”陈飘飘看向他,“但带头煽动的,不用客气。抓了之后别关府里,直接绑在粮棚旁边,让百姓自己看他们衣服里藏了什么。”
柳眉立刻明白:“银票?粮行的牌子?三皇子府腰牌?”
“能找到什么挂什么。”陈飘飘把一张纸抽出来,“还有粥棚。”
柳眉愣了一下:“粥棚?”
“很多人饿太久了,直接吃干米会出事。每个城门一口大锅,不,十口。先喝粥,再领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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