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边掌柜四十来岁,生得瘦些,说话细声细气,一听“启智玩具”四字,果然立刻上了心。
“若能摆在书肆旁边卖,怕是很合适。”
他接了样货后,并不像弋阳掌柜那样先摆着玩,反倒先细细问起拼法、来历。
“小姑娘,这主意是你想的?”
周守信在旁边接过话,笑道:“七巧板就是她先弄出来的。水碓也是呢,你是不知道这姑娘可是救了我一命……”
掌柜愈发认真,当即便拍板。
“那我更得接了。”
玉山这边,最后一口气定下两百套。
走出铺子时,严琥珀回头看了眼那门面,忍不住咂舌。
“这玉山人说话慢吞吞,掏钱倒不慢。”
周守信道:“他们认的是文气和体面。”
“只要觉得值,就肯买。”
从玉山再往贵溪去,路上山色便更深了些。
贵溪近山,也近名山道宫之地,往来商旅、香客、行脚道人都多。
还没进城,便能瞧见路边茶棚里坐着形形色色的人。
有背剑的游方客。
有挑药材的山民。
也有穿灰布道袍、脚下草履还沾着泥的年轻道人。
说话口音杂,有西江本地的,也有旁处来的。
茶棚上挂着风干笋子和咸鱼,锅里煮着粗茶,旁边还有人卖山栗、野枣和蜜饯山楂。
严三湖一路看得新鲜。
“这地方人真杂。”
郑老实点头。
“杂归杂,做买卖反而好做。”
“人多,见识广,东西稀奇便有人要。”
贵溪城里比前两处更热闹些,除了铺面,还有不少临时支起来的摊子。
卖香烛的,卖护符的,卖木簪、玉坠、小铜铃的,还有人摆着山里采来的灵芝、黄精、石斛,张口便喊名山仙药。
街口甚至有个耍猴的,围了一大圈人。
严承豹若在,怕是走都走不动。
周守信带他们进的,是一家兼卖日用和文玩的铺子。
那掌柜三十多岁,眉眼机灵,显然是个惯会做人情的。
他先热情招呼,后又把茶都沏上了,等听周守信说完来意,竟特意多看了陆丹青两眼。
“就是这位小姑娘想出来的?”
周守信笑着道:“七巧板是她弄出来的,水碓也是她点的路子。”
掌柜一听,惊得直啧啧。
“那我可得好好接这个生意。”
“小小年纪,有这般脑子,往后还了得。”
他这话说得并不全是场面。
贵溪靠着名山,最不缺的便是奇人异事传闻。
可传闻归传闻,真见着一个几岁的小姑娘能做出风靡几县的玩意儿,谁都会上心。
这掌柜倒也爽快,试了货,又问了问能否长久供货,便定下一百五十套。
陆丹青注意到,他收货时特意挑了几副图样最全、上色最匀的往里放,显然心里已在打主意,要往香客和有钱人家那边推了。
她没说破,只在心里又多记了一笔。
每个地方卖法不同。
东西虽是同一件东西,可落到不同县城、不同人手里,讲法和卖法都能变。
再往后,是铅山和永丰。
铅山比前几处更有商气。
这里的人说话快,算账更快。
铺子门脸一个挨一个,连伙计拨算盘的手都像带风。
周守信还没把话说完,对面掌柜便已先把抽成、运费、损耗、压货全盘算了一遍。
“东西新鲜是新鲜,可新鲜能顶几天?”
“价钱若不再让一点,我这头不好做。”
严三湖一听这口风,脸就拉下来了。
“才见货就想压价。”
郑老实在旁边扯了他一下,示意他别开口。
周守信却半点不急,只冷冷说了句。
“你若只盯着眼前这点文钱,便算了。”
“东西新鲜,卖得动,你不要,别人要。”
那掌柜原本还想摆摆架子,一听这话,反倒不敢轻慢了。
周守信是什么人,他心里清楚。
若这东西真不好卖,周守信不会亲自带人一县一县跑。
于是后头态度立刻软了。
“周掌柜何必动气。”
“我不过是做买卖多问一句。”
最终,铅山这边也定下了两百套。
出来后,严三湖还忍不住回头骂。
“这人长了一张铁算盘脸。”
周守信却不在意。
“铅山人就这样。”
“越会算,越说明他知道这东西有利可图。”
永丰则又是另一番样子。
那边山地更多,散户也多,街上不如前几处整饬,许多卖货的都是半铺半摊,门口还拴着狗,檐下挂着干辣椒、玉蜀黍和竹筛。
说话声音大,笑起来也大,见生人不算太客气,却也不怯。
这里掌柜一开始还犹豫。
“咱这乡里娃娃少有这种木玩意儿,真有人买?”
周守信还没开口,那掌柜娘子先从后头探出头来。
“怎么没人买。”
“你忘了上回张家给他家小少爷买的拨浪鼓,村里多少孩子眼热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