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仓库主管小刘打来的。
“何总,陈总……陈总晕过去了。”
何静香当时正在开会,手机振动,扫了一眼,准备挂掉,看到是小刘的号码,鬼使神差接起来。那半句话进了耳朵,她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问了一句:“什么?”
“晕倒了,正在叫救护车,您快来——”
她已经站起来了。
会议室里几个人还在说话,她把手边的资料往桌上一推,“开完发我纪要”,转身出去。
脚步很快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手机攥得有点用力,指节发白。
救护车把人送去仁和医院。
何静香赶到急诊时,陈怀先已经被推进了观察室,小刘在门口搓手,见她来了,像见到主心骨,话说得乱,“陈总说要自己走,不肯上担架,后来腿软了才——反正现在在里面,医生说在做检查——”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何静香拍了拍他的手臂,让他先回去,自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。
医院的椅子硬,墙是很旧的米黄色,消毒水的气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。她低头看手机,没有发现自己一条消息都没看进去,眼睛在屏幕上滑,脑子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。
检查结果出来,医生找她谈。心律失常,不是大问题,但也不小,诱因是长期睡眠不足叠加高强度体力活动。医生说:“最近几个月他是怎么过的?这身体数值,不像是正常上班的人。”
何静香没说话。
她知道是怎么过的。仓库那边在换系统,陈怀先扛了主要的协调工作,同时还跟进了两个新品的供应商谈判,上个月她问他累不累,他说“还好”,还笑了。
走进病房时,陈怀先正在跟护士说话,声音还挺精神,“我今天的会能不能——”
护士说:“您先躺着。”
“但那个会比较重要——”
“陈总。”
何静香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,不高,但他立刻闭嘴了,像被人摁了静音键。
她走过去,没废话,直接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,顺手关机,塞进自己包里。
“喂——”
“会我去开。”她把包挎好,“你有什么想说的,等出院再说。”
陈怀先盯着她,表情复杂,想反驳,喉咙里有声音,最终没发出来,又躺回去,闭上眼睛,像在和自己较劲。
何静香出了病房,在门口贴了一张A4纸,黑色签字笔,字迹清楚。
“探视时间以外,任何人不得打扰病人。有急事,找我。”
贴完,她看了看,往右调整了一厘米,正了。
那一周,公司有一种很微妙的安静。
孙志明接手了原本压在陈怀先身上的几个供应商跟进,没说什么,直接把任务揽了过去,发了一条消息给何静香:“供应链这边我盯着,你专心搞上面那些。”
何静香回了两个字:“辛苦。”
她每天上午在公司,会一个接一个地开,下午两点半,准时出现在病房,手上提一个保温盒。
陈怀先第一天还问她今天什么汤,语气轻描淡写,像在问天气。
她说莲藕排骨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,接过去,喝了一口,说太烫了。
她说那等一等。
他就等了一会儿,又喝了一口,不说话了。
窗外是医院的植物园,几棵广玉兰,阳光打下来,叶子亮得发光。病房里安静,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一声轻响,其余什么都没有。
何静香在椅子上坐着,打开笔记本看文件,陈怀先就靠在床头,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她。
他没说话,她也没抬头。
但那种安静跟急诊室里的安静不一样。
第三天,陈怀先开口,“你不用每天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真的不用,公司那边——”
“陈怀先。”她把笔记本合上,抬头看他,“你是在担心公司,还是在嫌我烦?”
他愣了一秒,“……都不是。”
“那就喝汤。”
今天是冬瓜薏米,他喝了大半,把保温碗放回去,视线落在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,“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废话。”何静香说。
他转过头,没想到她会这么答,愣了一下。
她继续说,“麻烦是真的,但是,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但你别多想了,和麻不麻烦没关系。”
陈怀先看着她,没说话。
她已经重新打开笔记本了,翻到某一页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。
他低下头,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轻,像不小心露出来的,自己都没注意到。
第五天,孙志明来看过一次,带了一箱牛奶,在病房里坐了二十分钟,两个人说了些闲话,临走前他拍了拍陈怀先的肩,“好好养,公司塌不了。”
陈怀先说,“知道,你们能撑。”
孙志明走出病房,在走廊遇到提着保温盒来的何静香,两人对视一秒,他让开一步,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何静香点点头,“谢谢你这周搭把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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