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静香正在公司盯着一份合同,手机震了一下,是书院院长顾明德发来的截图,高考成绩单,一列数字整整齐齐排下来。她盯着看了三秒,反应过来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两个重点。
其余全部本科线。
一个都没掉。
她站在办公室里,手机握得有点用力,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。
助理敲门进来,看见她的表情,愣了一下,“何总,怎么了?”
何静香把截图递过去,“书院的孩子,高考成绩。”
助理凑过去看,眼睛越瞪越大,“全过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哇——”助理捂住嘴,“何总,这也太厉害了!”
何静香低头,把手机屏幕锁上,放进口袋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转身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道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那些孩子的脸,一张一张浮出来。
当初书院第一届招生,很多家长持观望态度,觉得村里办高中是异想天开。何静香记得有个父亲,带着女儿站在书院门口,左看右看,问她,“这里真的能考上大学?”她当时说,“我不保证每一个,但我保证竭尽全力。”那个父亲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女儿送进来了。
那个女孩叫周晓燕。
她翻出顾明德发的名单,往下找,找到那个名字,旁边跟着一串分数。
重点线。
何静香把手机揣回口袋,深呼一口气,转身回到桌边,“把今天下午的会往后推一推,我要回书院一趟。”
鞭炮是村里自发放的。
何静香的车还没进村,就远远听见了声响,一阵接一阵,噼里啪啦,把整条路都震得有点发颤。
村口有人认出她的车,跑过来喊,“何总来了!”
顾明德迎出来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“来了来了,孩子们都等你呢。”
操场上已经摆了桌椅,几个老师正在帮忙布置横幅,横幅上的字是手写的,有点歪,但写得很用力——“静香书院第一届高考捷报”。
何静香站在操场边,看了那几个字很久。
顾明德走过来,低声说,“横幅是学生们自己做的,昨晚熬夜写的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毕业生们陆续从宿舍楼出来,有几个远远看见她,跑过来喊“何总”,有人已经哭了,眼睛红红的,还在笑。
何静香把带来的东西,搬下来,行李箱,一人一个,颜色不同,早就提前备好的。还有一个信封,每人一份,里面是一笔路费。
她没让人帮忙宣布,自己站到台子前,把麦克风调了调高度。
“今天不说那些太大的词,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你们知道自己有多难,我也知道。能站到这里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台下有人开始抽鼻子。
何静香继续说,“路费和行李箱是给你们的,不是奖励,是出发用的。去了学校,好好读,别怕花钱,有困难随时联系书院。”
掌声从角落响起来,稀稀落落,然后越来越密。
学生代表发言是走到台上来的,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,马尾扎得有点乱,上台之前还抻了一下衣角。
何静香认出她——周晓燕。
周晓燕拿着稿子,念了几句,抬起头,眼眶就红了。
“如果没有书院,我现在应该在外省的工厂里,”她声音有点哽,“我妈那时候跟我说,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,早点出去挣钱才是正经事。是顾院长去我家说动了我妈,是书院给了我奖学金,我才留下来读完的。”
她低头,擦了把眼睛,“我考上了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
台下有人鼓掌,有人哭出声来。
何静香站在台下角落,低着头,用拇指按了按眼角。
旁边的顾明德没说话,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,挡住了旁人的视线。
活动散场,已经是傍晚。
天色慢慢暗下来,操场上的人陆续散了,椅子还没来得及收,东一把西一把摆着,有几个孩子在角落里合影,笑声飘过来,很轻,很远。
何静香沿着小路往里走,走到那棵桂花树旁边,停下来。
这棵树是书院建成那年种的,当时不过一根细杆子,现在已经长出了模样,枝叶伸展,虽然不是花期,叶子却绿得很结实。
她在树下站住,仰头看了一眼。
周晓燕说的那些话,还在脑子里转。
她想起当初拍板做书院的时候,陈怀先问她,“你想清楚了?这不是小事。”她说想清楚了。可真正想没想清楚,她自己也不确定。很多东西是走着走着才看明白的,比如这些孩子有多倔,比如农村的家长有多难说动,比如一个本科名额背后压的是多少个人的命运。
她没有全想到。
但她做了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不重,但她听出来了。
陈怀先走过来,手里端着两杯热茶,递给她一杯,“你在想什么?”
何静香接过茶杯,低头看了一眼,热气还很足,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