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午是门缝。”徐芷柔用红线压住第七根经线,“真正的暗花浮织,不靠固定间隔。七、十三只是起手,让人以为后面按数列走。”
宋止戈走过来。
“那按什么?”
徐芷柔指向草样里一处不起眼的墨点。
“按花骨。”
沈从周皱眉:“草样上没画花。”
“所以叫暗花。”
她把宣纸转了半圈,灯火从背面透过去。
墨线之间,那些原本像污点的浅痕连在一起,露出一朵半开的莲。
很淡。
不迎光,什么也看不到。
沈从周半晌没出声。
“你母亲把花藏在纸背?”
“藏在纸浆里。”徐芷柔摸着那朵莲的边缘,“宣纸抄出来前,她把极细的蚕丝压进去。墨线只是幌子。真正的阵,在丝里。”
宋止戈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沈家人都这么会藏东西?”
“你该庆幸我没学全。”
“你学全了准备干什么?”
“先把你藏起来。”
宋止戈看她一眼,没接。
沈从周把煤油灯移近。
“能推出来吗?”
徐芷柔拿起铅笔。
“能。花骨出来了,剩下只是填肉。”
填肉两个字,说得轻巧。
真填起来,熬到后半夜。
仓库外的雨停了。
屋檐滴水,一滴一滴砸在铁桶里。
徐芷柔的图纸铺了满桌,废纸团扔了一地。
宋止戈去弄堂口买了夜宵回来。
三碗小馄饨,两个葱油饼。
馄饨坨成一团。
沈从周挑起一筷子,忍了忍。
“你买的也不怎么样。”
宋止戈把葱油饼递给徐芷柔。
“我排队没插队。”
“所以买到剩的?”
“公平的剩饭。”
徐芷柔咬了一口葱油饼。
油有些重,葱还算香。
她吃完半个,胃里终于有了热气。
墙上的钟走到凌晨两点。
电话响了。
宋止戈抓起听筒。
“说。”
电话那头很吵,有汽笛声。
宋止戈听了十几秒,脸沉下来。
“位置。”
他拿铅笔在报纸边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人呢?”
又停了一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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