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忽呈现死一样的沉寂。
关雪晴紧紧揪着裙角,思绪翻滚,最后只咬出沉沉两字:
“我签。”
从书桌上拾起昂贵的奥罗拉钻石钢笔,将文件铺平在桌面上,正要落款……
笔,忽从虎口被抽走,扔回了桌面。
是身后的男人倾身上前截走了那支笔。
她转头睇视侧脸线条刚硬的男人,其喉结在不断滚动着,沉稳有力的嗓音在耳际响起:
“这个协议,我老婆不签。爸,关乎宁家未来十年的项目,是我谈下来的。协议上白纸黑字,明确写明:十年间,除非我死,否则,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,不能换人。”
宁海唇角轻扯,双手抱臂,目光逼露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:
“别这么自信。这世上,没有离了谁就不行的生意!”
那种目光,威慑力十足。
内心抗压能力差点的,肯定会露怯。
但韩朔目光平视,唇角轻挑,并没有被吓住,只是不疾不慢接上话:
“说得对,如果您想要宁家走下坡路,的确可以阵前换帅。毕竟在宁家您才是最核心的掌舵人……我可以配合……”
“至于我的潜能,在未来能发挥出几成,现在谁都说不准。科技时代,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“历史的宁家,鼎盛时期出过几代大官,曾执掌国运。也几经低谷,险些被时代湮没。”
“历史证明,家族兴,是遇上盛世,又遇见了对的人;家族衰,是偏逢乱世又遇庸才。”
“我所在的时代,充满机遇和挑战,风口抓住了,猪都能飞起来。其实我也挺想看看的,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!”
关雪晴静静听着,忽觉得这个男人和长辈对抗的模样,竟莫名让人心动。
他底气很足,胆子大,嘴巴利落,绝对是那种浑身反骨、遇强更强的逆子型狠人。
宁海不再说话,眼神越来越阴沉,似不见底的深潭。
韩朔退后一步,牵住妻子的手,没再多留。
两个人很快出了书房,出一号院,拐入园中小道。
关雪晴再次偏头细细打量他:
这是……打算和老头子闹翻了?
她想说什么,可看到韩朔面色乌沉沉的,这种煞气毕露的样子,是关雪晴从来没见过的模样。
之前她看到的韩朔,邪气,雅痞,会笑,爱捉弄人,独独没有这种冷酷的锋芒,看着让人神经紧张。
嗯!
她对他,了解得实在是太少太少。
“你这样和家主对着干,对你不利吧!”
关雪晴盯视着男人刚硬的侧脸,线条轮廓很完美。
“宁家扶得上墙的,没几个。”
“老头想削我权,对集团运作没有什么大影响。如果想把我赶出集团,老头子得掂量掂量后果……他都七八十了,要是不能推出一个真正镇得住场子的人,树倒猢狲散,宁家就会一步步走向没落。”
韩朔说得无比冷静,唇角跟着翘了翘,眼底闪烁着某种异样的流光。
这种神情,和那老头如出一辙。
果然是亲父子。
名利场上的争斗,不见血,但步步都在算计。
这一刻,关雪晴明确地知道:
韩朔就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人,他不让她签字,不代表他不想拿到宁家的大权,而是他在和宁海较劲。
宁家的将来,和掌控他的婚姻,宁海只能选其一。
“我听菲凡说,那个叫宁轩的,是宁家年轻一代当中的风云人物。你不怕老头子扶植长孙?”
她这提醒却引来韩朔幽幽一笑:
“大房有遗传性疾病。大哥和宁轩身体都有问题。”
关雪晴忽顿悟了。
怪不得他这么横。
*
父子在书房争执时,韩娉芳在门外,没冲进去,就那样静静地聆听父子俩暗暗较量。
宁海这老东西,呼风唤雨惯了,喜欢以命令式的腔调拿捏人。
儿子呢,年轻气盛,偏又本事惊人,素来喜欢按着自己的方式来,就爱挖空心思对着干,然后剑走偏锋,各种创造奇迹。
这让宁海又爱又恨,又无计可施。
真正是应了那种话,儿大不由爷。
等儿子带人离开后。
她闪进书房,走向面色沉沉的男人,低声道:“关于关雪晴的底细,你刚刚都查清楚了是吧!”
“嗯。”
宁海点点头,捏了捏眉心,嗓音沉沉咬出一句:
“老六现在最想得到的是宁家的核心权力,但今天,他不让关雪晴签这字,反应这么激烈,足以表明,他对这小姑娘多多少少动了心。”
“这不是好事。”
他强调,轻叹,又深谋远虑道:“可老太太现在看重关雪晴,那就暂时不动她。等哪天老太太没了,再分开他们也不迟……这样,你去想法子,让她把字给我签了。”
“好。你发我一份。”
韩娉芳点头。
儿子走得越高,她受益越大。
她才不管儿子娶的是谁,权利巅峰上的男人,可以有无数女人,但不能因为女人,折损利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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