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。”
松平亚雪独自一人来见松平拓海,她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愁容,像是被重重心事压弯了枝头的花。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行礼,只是有些无力地在他对面的坐垫上坐下。
“我现在,不知道该怎么做……”
“做什么?”松平拓海今天少见的没有触碰他那些温润的棋子,而是挺直了背脊,目光如古井般沉静,专心地听着女儿的话。
“收拾烂摊子。”松平亚雪低声解释,每一个字都显得沉重:“良介死了,叶灼没了牵绊,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寻找唐思君的身上。而且,时间……时间也会像剥落墙皮一样,一点点证明我没有怀孕。怀着叶灼骨肉的人是唐思君,如果他知道了这一切,我怕……我怕会彻底失去他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明白。”松平拓海点了点头,他的声音平稳,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一切伪装:“因为你的改造手术,你不能怀上叶灼的孩子。至于被你藏起来的唐思君,也像一颗埋在土里的定时炸弹,迟早有一天会被叶灼的铁锹挖出来。你在害怕,害怕叶灼发现你所有的秘密——绑架唐思君,杀了余亚杰,把那个叫莉莉的女孩送进穆渊的实验室。这些事,无论是哪一桩、哪一件被叶灼知道,都足以在你们之间劈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,最终……反目成仇。”
“……”松平亚雪抿紧了嘴唇,将所有的辩白与哀求都咽了回去,只是静静地,如同等待最终审判一样,等待着父亲指出那或许存在的破局之法。
松平拓海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随即吐出了四个字:“利用当下。”
松平亚雪困惑地皱起了眉,明显无法理解这简短词语背后的深意。
于是,松平拓海身体微微前倾,开始了他的解释,语调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
“你还记得桜子力推的‘区外重建计划’吗?”他并不需要女儿的回答,继续说道:“你的姐姐在制定计划的初期,就看好叶灼的潜力,想过让他加入执行部队并担任指挥官。当时,还未闯下这些大祸的你,出于私心,不同意让叶灼去危险的区外。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,“你不觉得,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吗?除了你和芳子之外,桜子并不知道我尚在人世。所以,你要做的,是联合你的二姐芳子,去加速区外重建计划执行部队的组建,并全力推动计划尽快进入实施阶段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松平亚雪脸上的愁容并未消散,反而染上了一层新的担忧,“万一……万一叶灼在区外出事了怎么办?那里太危险了!”
松平拓海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仿佛有千斤重,随后,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响起:
“这既是对他的考验,也是对你的考验。”他直视着女儿的双眼:“对叶灼,是能力上的终极试炼——他的指挥才能,他的生存意志。如果他在经历了区外的修罗场后,还能活着回来,我对他心服口服。从此以后,我会将他视若己出,看作我的亲生儿子。”
“而对你,”他的语气更加深沉,“是心境的淬炼。叶灼离开后,你会不会因距离而移情别恋?更重要的是,你可以趁他不在的这段宝贵时间,集中全力收拾你的烂摊子——掩埋所有不该被人知道的事,让所有不该开口说话的人永远沉默。方法,就这么简单。”
“我明白了,父亲。”松平亚雪微微鞠躬,起身准备离开……
“你得消除你的软弱。”松平拓海突然的话语让松平亚雪停下了即将迈出门的脚步。
“你的身体的确很强大,我的女儿,但你的心,很容易因为一些挫折而乱了阵脚。所以,你要学会不依赖别人,像你的两个姐姐一样独立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亚雪的心上。
……
“独立么……”松平亚雪独自一人坐在驶离宅邸的车里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。父亲的告诫在脑海中回荡:
“独立,软弱…消除我的软弱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眼神有些空洞。忽然,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,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,一个或许能理解,甚至能“解决”她这种困境的人。她低声呢喃出那个名字:
“关龙月兰……”
……
晌午的阳光透过庭院的树荫,洒下斑驳的光点。松平亚雪独自驱车来到关龙月兰那处幽静的庭院。在沉默的保镖引路下,她穿过回廊,来到后院。一眼便望见池塘中央的凉亭里,关龙月兰正凭栏而立,姿态闲适。白凌芷与苏逸尘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雕像,立在她身后两侧。
关龙月兰远远就看到了松平亚雪,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毫无阴霾的、如同见到老友般的灿烂笑容,甚至抬起手,轻松地朝她挥了挥。
当松平亚雪走近凉亭,关龙月兰却已转回身,目光重新投向池塘中悠游的几尾锦鲤,只留给亚雪一个侧影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常客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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