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云巅白玉擂台之上,万籁俱寂。
全场数千道目光死死钉在脸色青白交错的林月竹身上,人人屏息,静待这位青玄宗圣女给出辩驳。谁都以为,被当众揭开如此龌龊阴私,她必会慌乱失措、狼狈辩解,甚至跪地致歉。
可出乎所有人意料,林月竹非但半分愧色无存,反而缓缓舒展眉心,唇角勾起一抹坦荡又凉薄的笑意。
那笑意落在众人眼中,无端透着一股毫无底线的偏执与冷漠,仿佛旁人控诉的阴毒算计,于她而言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宗门规矩。
她身姿傲然挺立,雪白圣女法袍依旧华贵无尘,抬手轻拂袖间不存在的尘埃,声音清亮,透过擂台结界,清清楚楚响彻整座赛场:
“帝君婉,你这话未免太过小家子气。”
“我青玄宗身为中洲顶尖宗门,门中规矩素来分明。外门弟子弱肉强食,凭实力跻身内门,步步厮杀,竞争本就激烈,输赢生死,向来自负。”
她抬眸直视帝君婉眼底翻涌的怒火,语气轻慢,带着理直气壮的残忍,字字诛心。
“本座当年初入宗门,亦是从层层厮杀中浴血爬上来的,历经无数暗算截杀,从未有过半句怨言。怎么?唯独你帝君婉不行,受不住竞争苦楚,便要颠倒黑白,怪罪宗门、迁怒于人?”
一番歪理说得冠冕堂皇,硬生生将蓄意谋害天骄的卑劣阴谋,扭曲成了上宗正常的试炼磨砺。
高台周遭哗然再起,不少中立宗门的修士面露迟疑,竟真有几分被这番说辞动摇。
帝君婉闻言,当即嗤笑出声,笑声凛冽刺骨,裹挟着一年来积压的所有屈辱与不甘。她眼底的温和彻底散尽,只剩彻骨寒意,飒爽的眉眼冷厉如霜,字字犀利,直戳要害:
“生死自负,宗门规矩。”
“林月竹,你我心知肚明,你当初派遣围截我的,哪里是什么外门弟子?尽数是你暗中调动的内门精锐,修为远超于寻常外门,层层设局、蓄意围杀”
“以高压低,以权势碾孤身,刻意打压新晋天骄,毁人大道前路。这般龌龊下作的手段,也配叫宗门竞争?你们青玄宗的脸面,真是被你一己私欲丢得一干二净!”
话音落地,场上刚动摇的舆论瞬间反转。
众人瞬间恍然。
是啊!帝君婉乃是玄梦宗百年不遇的化神巅峰天骄,天赋冠绝下宗,这般资质入任何宗门都是重点栽培的苗子。
若只是外门正常厮杀,她怎会被逼得隐忍蛰伏、屈身外门整整一年?
一旁端坐的云明仙尊眉头狠狠紧锁,温润的仙颜覆上层层沉色,眼底满是诧异与愠怒。
他身居仙尊之位,常年潜心修行,打理宗门大局,极少过问弟子私下纷争。他素来知晓林月竹心性高傲、争强好胜,却从未想过,她竟狭隘阴毒至此!
以内门弟子围堵暗算新晋修士,刻意打压天赋远超自己的后辈,这般行径,早已不是宗门切磋,是彻头彻尾的卑劣构陷!
擂台旁,慕倾颜怀抱着气息孱弱、浑身浴血的桂振宇,静静立在边角。
她雪色长发垂落肩头,紫瞳清冷淡漠,已然无心再看这场无休止的对峙拉扯。
林月竹的虚伪狡辩、青玄宗的藏污纳垢、旁人的议论纷纭,于此刻的她而言,都无比乏味可笑。
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垂眸死死看着怀中少年苍白无血的面容,感受着他身体不断传来的颤抖,以及衣襟之上源源不断渗出的温热血迹。
振宇浑身经脉受创,皮肉撕裂,灵力涣散到极致,方才硬生生扛下数道致命攻击,全程咬牙隐忍,未曾吭过一声认输,只为护下她与玄梦宗的颜面。
这份纯粹赤诚的真心,远比台上所有人的虚与委蛇、权谋算计干净千倍万倍。
慕倾颜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浸透鲜血的额发,眸底掠过一丝细碎的疼惜,再无半分停留看戏的心思。
周遭的对峙争吵、风起云涌,尽数被她隔绝在外。
她身形微转,抱着重伤虚弱的桂振宇,身姿轻盈落寞,一步步走下白玉擂台,远离这场闹剧纷争,只想寻一处安静席位,立刻为他疗伤止痛,稳住他摇摇欲坠的伤势。
自始至终,她未再看林月竹、云明仙尊、亦不远处伫立的慕江淮一眼。
冷漠,疏离,全然放下。
擂台之上,终究只剩帝君婉孤身对峙二人。
身侧的帝凌天玄色尊袍猎猎作响,周身至尊威压沉沉铺开,眉眼间满是护短的震怒。他垂眸看着自家外甥女眼底未散的隐忍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,淡淡压下所有纷乱。
“不必多言。今日之事,是非曲直,世人皆看在眼里。青玄宗管束弟子不严,纵容圣女肆意戕害天骄,这笔账,本座记下了。”
云明仙尊面色青红交加,难堪至极。
他有心维护爱徒,可铁证在前、万目睽睽,再多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林月竹脸上的坦荡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,眼底掠过一丝慌乱,却依旧强行撑着高傲姿态,不肯低头认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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