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曦的目光明明很淡，却莫名地让孙丽娜心里一紧。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随即迅速调整表情，扯出一抹惯常的浅笑：
“程曦同志，你怎么在这里。你义诊这么快就回来了？你一个人去那么偏的村子，我还以为你得多耽搁一阵子呢。”
旁边那名卫生员脸上的笑容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，僵硬地跟着附和：“是啊是啊，程大夫，你一个人下乡还回来得这么快，真是太能干了。”
程曦看了那名卫生员一眼，没有接话，目光重新落在孙丽娜脸上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膝盖传来一阵刺痛，但她只是微微拧了一下眉，脚步没有停顿。
“孙医生，你刚才说那天晚上看见了一些东西。正好我也在，你看见了什么，现在可以当面说清楚。”
孙丽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她没想到程曦会问得这么直接，不过她很快恢复了从容。
“程曦同志，你别多心，我刚才就是跟小王随口聊聊。我说看见了一些东西，是说看见你在给病人扎针。你那一手针灸确实厉害，我回来拿东西的时候路过诊室，正好从后院的窗户里看见你在给一个年轻干事治腰伤。”
程曦看着她，没有接话，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孙丽娜被她那双沉静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但还是维持着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：
“你昨天把门窗都打开了，这一点我看见的，可以帮你作证。只是那个时间点确实容易让人误会，我本来想替你解释几句，可现在到处都在传，我也没办法呀。”
程曦听到这里，唇角微微弯起，语气不急不缓：“孙医生，你刚才说你是回来拿东西的时候路过诊室，从后院的窗户里看见的。也就是说，你当时没有走正门，特意绕到了后院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后院那边没有路灯，只有诊室窗户透出去的一点光。你站在那个位置能看清我在给病人扎针，说明你离窗户很近。你绕到后院，站在窗户外面，既没有跟我打招呼，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不然我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察觉到。第二天一早，整个大院和卫生院都在传我和那个干事孤男寡女，举止亲密。这是不是太巧了。”
孙丽娜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，但她很快稳住了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：“程曦同志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。你是说那些话是我传出去的？”
程曦看着她：“这卫生院里谁不知道我们两个有过节。偏偏昨天晚上你绕到后院，偏偏第二天一早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大院和卫生院。孙医生，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。”
孙丽娜脸上的委屈更浓了几分，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音：“程曦同志，你不能因为自己被人说了闲话，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。我承认我昨天晚上确实回了卫生院，也确实看见了你在给病人扎针，可那些话真的不是我传出去的。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传的？”
走廊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值班室的人，几个还没走的卫生员从各自科室探出头来，三三两两往这边聚拢。
孙丽娜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，眼眶更红了几分：“程曦同志，虽说我们两个之前有点误会，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，从来不在背后说你的不是。你说是我传的，你拿出证据来。”
她说着转向围观的同事，语气诚恳得近乎恳切：“大家都在这，你们说说，我什么时候在你们面前说过程曦同志的闲话？我是不是一直在替她说话？也就是刚才小王问起来，我才说了几句我知道的实情。”
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，随即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孙医生确实没在我面前说过什么。”
“是啊，我也是从外面听来的。”
“应该不是她吧。”
孙丽娜听见这些话，眼底那点慌乱彻底没了踪影。
为了这些流言，她可是费了不少心思。
每一句话都是借着别人的嘴说出去的，自己一个字都没留下把柄。
程曦再有本事，也拿不出直接的证据来证明是她传的。
她抬起手轻轻擦了擦眼角，语气柔柔弱弱的：“程曦同志，我知道你因为那些流言心情不好。可你不能因为心情不好，就随便找个人扣帽子呀。”
她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替程曦找一个台阶下，可说出来的话却绵里藏针：“还有，你仔细想想，今天这事是不是也有你自己的责任？毕竟你现在已经结了婚，跟别的男同志相处，还是要避避嫌的。你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我，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，这要是传出去，别人还以为你和那个年轻干事真有什么，你才这么急着找替罪羊呢。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几个同事的表情都变了。
“也是啊，孙医生说得也有道理。程曦同志这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质问，连个证据都拿不出来，确实有点说不过去。”
“身正不怕影子斜，她这么急着找替罪羊，该不会真有点什么事吧。”
“难说哦！”
“我看啊，八成就是心虚了。”
程曦听着周围的议论声，目光始终没有从孙丽娜脸上移开。
这人果然不简单，几句话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还把她架在了“心虚乱咬人”的位置上。
不过孙丽娜越是滴水不漏，她反而越是确定那些流言跟她脱不了干系。
只是她确实拿不出孙丽娜亲口传谣的直接证据。
孙丽娜见程曦沉默不语，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，随即又迅速收敛，换上一副大度的样子：“程曦同志，大家都是同事，抬头不见低头见，我不会跟你计较的。以后注意点分寸就是了。毕竟你可是军嫂，名声比什么都重要，可别给秦团长脸上抹黑。”
她说完转身抬脚就走，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身后传来几声压低了嗓门的议论：
“孙医生还真是大度，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还能不计较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程大夫这一闹，倒显得自己理亏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：“等等。”
众人回头看去，只见秦岸站在走廊拐角处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，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周身那股冷峻凛然的气场比任何时候都重，让整条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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