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曦迅速垂下眼，把狂跳的心跳压下去。
不能慌。
她借着整理挎包的间隙飞快扫了一圈车厢，车上乘客不少，抱着小孩的妇女靠在窗边打盹，后排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正低声聊天。
这人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，口袋鼓鼓囊囊，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，如果在车上大喊，逼急了他掏出武器动手，伤到其他乘客就麻烦了。
但她也不能让他溜走。
怎么办，怎么办。
她的目光扫过前方司机师傅的后脑勺。
司机后面刚好有一个空座位，挨着司机很近，说话也方便。
或许可以坐过去，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告诉司机，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公安局或者最近的派出所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揉着太阳穴，微微皱起眉，像是有些晕车的样子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，一手扶着座椅靠背，慢慢往司机后面的空位走去。
经过那人身边时，她刻意把步子放得有些虚浮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，跟任何一个晕车的乘客没什么两样。
那人没有抬头，也没有任何反应，一直低着头，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终于，程曦在司机身后坐了下来。
可程曦刚坐稳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，公交车忽然减速，缓缓停靠在路边站台。
车门嗤地一声打开，几个乘客拎着布兜站起来往下走。
程曦的心猛地揪紧了，暗暗祈祷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别下车，千万别下车。
好在，那个戴帽子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没有动，帽檐依旧压得低低的，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，没有要起身的意思。
程曦攥着挎包带子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寸，但仍然不敢完全放松。
又上来几个乘客，车厢里一阵短暂的骚动，售票员扯着嗓门报下一站的名字。
等所有上车的人都在车厢里站定，车门合上，公交车重新发动，她才侧过身，往司机旁边微微倾了倾。
她正要压低声音跟司机开口，后排忽然炸开一道粗嗓门：“你干什么！挤来挤去，你那篮子都蹭到我衬衫上了！”
“我又不是故意的，车上这么颠，谁站得稳！”另一个声音立刻顶回去。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夹着竹篮磕在椅背上的哐当声。
车厢里骚动起来，售票员赶紧挤过去：
“哎呀你们俩，别吵了别吵了，车上人多互相体谅一下！”
旁边的乘客也跟着劝，七嘴八舌地说。
“算了算了!”
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程曦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吵架吸引过去，借着车厢里还未散尽的喧杂声，身子再次往前倾了倾，迅速压低嗓子对司机说：“师傅，我是军属。后面靠窗那个戴灰帽子的，是在逃的嫌犯。麻烦您前面路口右转，直接开到公安局门口。”
司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程曦一眼，这姑娘看着白白净净，说话轻声细语，不像在说胡话。
但军属？嫌犯？
他开了十几年公交车，顶多遇见过扒手和醉汉，还从来没拉过在逃嫌犯。
她怎么证明她说的是真的？
万一认错了人，他把车开到公安局门口，耽误一车人的时间，回头乘客怪罪起来，他怎么交代？
程曦见他犹豫，继续小声说道：“师傅，您留意他的手，从上车到现在，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。正常人坐车不会这样。他身上很可能藏了东西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往后瞟了一眼。
第三排靠窗那个灰帽子的男人确实坐姿紧绷，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，帽檐压得低低的，和车上其他乘客完全不一样。
别的乘客看窗外、打盹、聊天，这人一动不动，全身只有眼珠子在帽檐下偶尔闪一下。
“我不要您抓人，只求您把车开到公安局门口，越快越好，别在站牌停。”
程曦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出了任何事，责任我来担。”
司机沉默两秒后，极轻地点了一下下巴。
程曦轻舒出一口气，站起身，扶着椅背慢慢往回走，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。
这个位置离那人更近，也更好观察。
她的心还在狂跳，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公交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。
那个灰帽子男人忽然偏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，又回头扫了一圈车厢。
他的目光扫到后排时，和程曦对上了。
程曦心头一跳，但没有移开视线。
她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，打了个哈欠，冲旁边拎菜篮子的老太太随口说了句“天可真热”。
老太太点点头，拿手帕擦了把汗，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几句天气。
那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，又移了回去。
程曦把手心里的汗悄悄蹭在挎包带上。
公交车驶过一个公交站台，没停。
站牌下一个等车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挥了挥手，骂了两句。
司机面不改色，方向盘一打，公交车继续往前开。
又驶过一个站台，还是没停。
再驶过一个，还是没停。
车厢里开始有人坐不住了。
抱孩子的中年女人抬起头：“师傅，林业局那站怎么没停啊，我还要下车呢！”
后排的工人也站起来往窗外看：“怎么回事，连着三个站都不停？师傅你是不是开迷糊了？”
司机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：“前面修路，绕一下。”
乘客们嘟囔了几句“怎么不早说”，倒也没再多问。
但那个戴灰帽子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的肩膀绷得更紧了，帽檐下的眼珠子飞快地左右扫了一圈，右手从口袋里缓缓抽出来。
公交车又一个急转弯，车身猛地一晃，那个灰帽子男人借势弯下腰，像是在捡什么东西。
等他重新直起身时，手里多了一个铁灰色的铁匣子，上面排着几个按钮，还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。
他把手指按在最上面那个红色按钮上，拇指微微下压，忽然站起身，盯住司机。
他这一站起来，程曦才看清。
那人怀里抱着的铁匣子上连着几根红蓝交错的线，线的另一端被他握在左手掌心里。
那是一个引爆装置。
只要他轻轻一按，整个车辆都会爆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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