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车站人来人往，路边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，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伸长脖子往车头前瞅。
车里的乘客也坐不住了，个个议论开来。
“这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！”
“为了一个座位堵住一车人，也太自私了。”
也有人被这场面唬住了，语气软下来，朝程曦喊：“姑娘，要不你就让让她吧，你看她那架势，真敢拦着不让走。我们也都赶时间呢……”
旁边立刻有人附和：“是啊是啊，小同志，你往后退一步，让她上来算了。”
程曦服了。
明明是那女人先动手拽人、现在又拦路撒泼，倒成了她该退一步。
她转过头，朝后排那几个劝让的乘客弯了弯唇，语气温温的：“同志，大家都是赶时间的。您要是觉得可以让，您让也是可以的，不是非得我来让。”
那几个人被她这么一说，愣了一下，讪讪地别开脸，不敢再多嘴。
程曦收回目光，转向售票员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够车窗内外的人都听见：“师傅，她不是说自己是公职人员赶着去开会吗？那更好办。咱们在这儿跟她耗着也没意思，直接让车站管理员过来，再联系她单位领导，当街拦公交车、扰乱交通秩序，还动手伤人，让她的领导亲自来评评理，看看是谁理亏。”
这话一出，车前的女人身体骤然一僵。
她不过是卫生局一个普通办事员，靠着家里关系才坐稳了位置，要是真闹到单位领导面前，让人知道自己当街拦公交、抢座位、还动手掐人，轻则写检查，重的她都不敢往下想。
周围看热闹的路人已经有人在笑了。
“哟，公职人员还耍无赖，丢不丢人。”
“赶紧让开吧，闹到单位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车里也有人跟着嚷了开来：“就是！让她单位领导来领人！”
“到时候我们全车人给你作证！”
女人脸颊涨得通红，死死咬着嘴唇，眼底满是不甘，却有些也撑不住了。
她本就理亏，哪里还敢继续僵持。
几秒后，她狠狠剜了车窗里的程曦一眼，低声嘟囔了句“算你狠”，然后悻悻地缩回胳膊，狼狈地拢了拢乱掉的衣角，踩着高跟鞋快步挤出人群，头也不回地逃了。
售票员长舒一口气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一屁股坐回位子上：“同志，多亏你脑子清楚，不然今天一车人都得被她耗在这儿。”
司机也长长吐了口气，由衷地朝程曦点了点头：“姑娘，还是你反应快。我开了这么多年车，头一回见把耍横的治得这么利索的。”
程曦朝他们笑了笑，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找位子坐下。
公交车重新发动，排气管突突响了两声，稳稳驶离车站，朝着卫生局的方向开去。
程曦靠在椅背上，闭眼在脑子里把《基础护理学》的重点过了一遍。
有了灵泉水的功效，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得牢牢的，连那些又长又拗口的药物剂量表都清清楚楚。
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蓝天白云，方才在车站的那点不愉快也跟着淡了。
照这个状态，考试应该没问题。
程曦及时在考场附近下了车，没有因为这场意外迟到。
时间还早，她在卫生局旁边的小摊上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碗小米粥，坐在槐树下的长椅上边吃边等。
酱肉包皮薄馅大，咬一口满嘴油香，小米粥熬得浓稠，热气直往鼻子里钻，她埋头吃得正香，一抬眼，扫见斜对面站着个老人。
那老人头发花白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正举着份报纸看得入神。
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一个瘦高个男人，贴得极近，两根手指已经伸进了老人的口袋，正往外夹一个灰布钱包。
程曦手一顿，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。
那钱包就被勾了出来，塞进了瘦高个自己的裤兜里。
那瘦高个儿转身就打算若无其事地混进人群。
程曦把手里剩的半个包子往油纸袋里一搁，抹了把嘴，几大步跨上前，一把攥住瘦高个的手腕：“不准走。”
她转过头，朝那老人扬声道，“大爷，您摸摸口袋，钱包还在不在？”
老人一愣，伸手往口袋一摸，脸色刷地变了：“哎哟，我的钱包没了！”
程曦攥着瘦高个的手又紧了半分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灰布钱包，拿出来。”
或许是听到了动静，一群人围了上来。
瘦高个脸变了变，随即扯着嗓子倒打一耙：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？”
他主动把上衣口袋往外一翻，“你看看，没有吧。”
又把手往裤兜里一插，裤兜翻出来也是空的，“裤兜也没有！你凭什么污蔑我！”
程曦微微一愣。
她亲眼看见他把钱包塞进右边裤兜的，怎么就不见了？
难道这个小偷还会变戏法不成？
瘦高个瞥见她迟疑的神色，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，立马反咬一口：“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找茬！不会是你跟这老头合伙，故意碰瓷讹我吧？”
老人本来没了钱包就急，钱包里可有他非常重要的东西，现在被这瘦高个一说，顿时又气又急，涨红着脸辩解：“同志，你不要胡说，这怎么可能？我和这姑娘都不认识！”
瘦高个抬着下巴，语气愈发蛮横：“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？这年头街上仙人跳多得很，专挑人多的地方演双簧骗人！”
围观人群里立刻有人跟着说。
“没错，我之前在车站就见过这种骗局，还好警察来得及时。”
“我上次也看到过，防不胜防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现在骗子花样多。”
瘦高个见大家注意力全都从自己身上转到碰瓷讹人上面，心里暗自窃喜。
他朝程曦摆了摆手，装出一副大度不耐烦的样子：“算了算了，我也不跟你掰扯了，我还得赶路。”
说着就要用力扯开程曦的手。
而他这一动，程曦目光顺势落在他的裤腿上。
那条裤子大腿两侧被撑得鼓鼓囊囊，裤脚却空空荡荡，裤腰到裤脚的褶子堆了好几层，看着格外怪异别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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