碟子空了,暖阁里的光线也更加暗淡。
底下人点上了烛火。
外头安眠那丫头机灵,听着里头没动静了,才在门外极轻地咳了一声,像片羽毛扫过门板:“殿下,公主,小厨房刚煨好的汤,可要这就摆膳?”
君行止先“嗯”了一声,起了身,“这点心塞牙,又不顶饿,再去用些正餐去。”
姜绯容被他抱刁了,懒得动弹,只伸了手,“抱我。”
君行止手臂一使力,也没见怎么使劲,就把人从座椅上抄了起来,稳稳当当搂在怀里,动作熟稔自然,“真是把懒骨头。”
话是这么说,那双臂弯却收得更紧了些,像是生怕这到手的暖意跑了半分。
姜绯容闻言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,胳膊顺势就环上了他的脖子,“快走。”
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一靠,足尖还一荡一荡的,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他的小腿袍角,懒散的紧。
怀里的人软成一滩水,全然依赖的姿态让他胸口那点餍足感胀得发疼。
君行止抱着她,步子迈得又稳又大。走过门槛时,他还特意侧了下身,生怕磕着她悬在外头的脚丫。
话是这么说,那双臂弯却收得更紧了些,像是生怕这到手的暖意跑了半分。
两人穿过暖阁通往花厅的长廊。
安眠带着几个小丫鬟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,鱼贯进了花厅,手脚利索地布上菜,清一色的细瓷碗,盛着剔透的虾仁、嫩得能掐出水的鸡脯,还有一盅煨得奶白的老鸭汤,热气腾腾,把那张小桌摆得满满当当。
君行止自己家一样挥了挥手,那几个丫鬟便像得了特赦令,悄无声息地退到屏风外头去了。
他腾出手,鱼肉用筷尖一点点剔了刺,鸡脯撕成细丝,连那汤里的笋片都拣得没一丝老根,然后一股脑儿堆进姜绯容跟前的白玉碗里。
最后舀了勺温热的汤,自己先就着勺子抿了一口试温,确定不烫了,才递到她嘴边。
姜绯容习惯了当这尊被供着的菩萨,张嘴就吃,嚼得慢条斯理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偶尔抬眼,总能撞上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,那眼神怎么都扯不开。
再看他碗里,干净的几乎没动过什么饭菜。
“看着我是能看饱?”她咽下嘴里的鸡肉,足尖在桌下不轻不重地踢了下他的小腿。
君行止被她踢得一愣,随即眼底漾开笑:“看着你吃,比我自己吃痛快万倍。这小嘴一动一动的,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解馋。”
“噗……咳咳咳!”姜绯容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,呛得眼圈都红了。
这人,以前那副储君的架子呢?
怎么一揭开那层皮,就露出这么个流氓本性?
气得姜绯容只得捂住嘴吃,免得他又盯着胡思乱想。
一顿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,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饭毕,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。
长廊点起了暖黄的灯笼,光线朦胧而旖旎。
底下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回廊的阴影里,将这一方天地彻底留给了他们。
君行止的手指顺着她衣襟的褶皱一点点抚平:“好看。回头让人照着这个样,多绣个十几二十件,给你换着花样穿。”
姜绯容眉梢一挑。
这人,绣的是他藏起来的心思,倒成了他自卖自夸的资本。
“天天穿,不怕人笑话?”
“谁敢笑?”君行止冷哼一声,“孤就割了他的舌头,给绣进这蝴蝶翅膀里,让他天天张着嘴,舌头只能当个摆设。”
姜绯容终于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伸手戳了戳他绷得死紧的脸颊肉,“啧,太子哥哥还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君。”
君行止一把捉住她那根不安分的手指,也没嫌弃,直接送进嘴里,不轻不重地叼住,用牙齿磨了一下,“那你是穿,还是不穿?”
姜绯容没立刻答话,只在那用金线绣成的“绯”字上轻轻打着圈摩挲,“嗯……”她拖长了调子,慢悠悠地道,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君行止凑过去,面上褪去了所有属于储君的冷肃,只剩下一个男人最纯粹的带着点赖皮劲儿的哄劝:“乖,行行好赏个脸,就当心疼心疼我,行不行?”
“行吧。”姜绯容从善如流,眼底弯着狡黠的笑意,“反正绣的也是我自己的名字。”
得了这句准话,君行止像是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他没再废话,下了最终结论:“不早了,我们歇着吧。”
没提回东宫的话,语气自然的好像在这公主府里,他天生就该占着一席之地。
他俯身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稍一用力,便将人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,朝着那弥漫着暖香的寝殿走去。
寝殿里热烘烘的,地龙烧得足实,熏得人骨头缝都发懒。
锦被厚实,人往里一陷便不想睁眼。
君行止单膝跪在榻沿,手臂从她腰后环过去,指腹蹭着那凸起的金线,带着点贪恋的摩挲,随后勾住了腰侧那根细细的系带。
带子在他指间绕了半圈,轻轻一扯,那蝴蝶结便松了,衣襟微微敞开一线。
姜绯容眼睫颤了颤,没睁眼,由着他动作。
她以为他这会儿总该做点什么了,毕竟这人的眼神早就烫得吓人了。
可预想中的侵犯没来。
他只是垂眼看了看她那烛火下愈发红的脸,随即俯身,一口吹熄了床头的蜡烛。
“呼……”
火苗一暗,屋里顿时陷入浓稠的黑暗。
他和衣躺下,动作小心得将她连同那件衣裳一并严严实实拥进怀里。
黑暗里,姜绯容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,寻了个熨帖的位置,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。
这男人,像滴水穿石,不知不觉就把她原本筑得严丝合缝的心墙拆了。
奇怪的是,面对这拆迁户,她竟半点不恼,反倒贪恋起这份被他气息填满的拥挤。
睡意一下下漫上来,思绪变得模糊。
半梦半醒间,她感觉耳廓一热,是他凑得极近,用气音低低地吐出几个字。
那声音太轻,太含糊,刚钻进耳朵就散在了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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