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很可能会喊着‘伏特加!’,从离地面几千尺的交通工具上往下跳,然后平稳落地。”
“当然,这对现在的祂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,若想让这变成一项挑战,起码得把难度调整为在混沌海上划船。假使船上裂了个洞,祂也能面不改色地划到海中央,然后游回去。”
洒满辉光的庭院,洁白的石砌建筑,爬满了蔷薇的高塔,随着微风吹拂,细碎的粉白色花瓣从半空中落下,飘洒进庭院中间的小型喷泉里。
外表如同青年的‘观察者’、维持着序列一位格的维度天使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。祂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长袍,腰带上扣着金饰,深黑长发披散在背后,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。
“父亲是太阳神,太阳永不坠落。”
“我觉得你在骗我。”带着黑眼圈的白色乌鸦收拢翅膀,安安稳稳地蹲在祂的头顶上,嘴巴里发出了人类的声音,“不可以对小孩子说谎。”
“没有快一百岁的小孩子。”阿维斯塔模糊地笑了一声,“而且这也不是谎言。”
树影摇曳,祂的口中吐出一个阿蒙没有听说过的单词,陌生的音节,但是对于执掌着幻想权柄的祂来说,只要祂想,祂的表达就可以被理解。
“这是‘刻板印象’,一种地域笑话,源自你父亲的家乡。”
家乡?
巨人王庭,被主统治的光辉之国,这片大陆,不都属于太阳吗?
乌鸦不能分辨,祂歪了歪头,对此感到困惑。
以神话生物的生命长度来看,或者以树木、以星辰来做类比,新生的时天使并没有诞生很久,在其他天使之王们的眼里,祂确实还处于年纪不大的“幼崽”时期。
在这样的纵容里,祂不负众望地变得顽劣、活泼、肆意、爱好并擅长恶作剧。
最开始负责照顾太阳神幼子的是战争之红,但很显然主的刀兵更喜欢率领军团在战场上厮杀,祂会在耐心彻底耗尽之前,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同事,把时天使打包投递过去。
前来拜访的维度天使被抓了个正着。
“这听起来不像笑话,你自己都没有笑。”
“不爱笑也是其中一种,剩下的还有在雪地里赤裸一半的身体,或者赤手空拳和大型猛兽搏斗……如果用巨人王和巨龙们做比较的话,这点倒是被保留下来了。”
又或者祂是个理想主义者,正在为了解放人类而奋斗。
说完这句话,阿维斯塔沉默了一会儿,漠然而缺少情绪的面孔上,浮现出了浅淡的微笑。
“好了,小乌鸦。”祂温和地询问道,“你是再在这里待一会儿,还是我送你去找梅迪奇?”
“拒绝梅迪奇,祂刚烧了我的头发。”
“送你去乌洛琉斯那里?”
“不去,祂最近在修补父亲神殿里的壁画。”
日影倾斜,穿过由彩色玻璃拼接成的花窗,在晃动的水面上落下大片明亮的光斑。
七弦琴和骨笛的乐声被风吹了过来。
“你的本体在哪?”阿蒙提问,并且试图偷到一个答案。
“不要去打扰我的本体。”阿维斯塔翻了一页书,平淡拒绝了,“也不要尝试偷走祂的梦境,祂的梦里没有你父亲的故乡。”
“除了梦境,偷走封印、偷走污染、偷走象征和概念也都不可以。”
接连被拒绝,时天使索然无味地飞走了。
离开之前,祂偷走了阿维斯塔书页上的内容,替换成了太阳神的圣典。
……
如果现在再问塞缪尔为什么不笑,他大概会吐槽说自己不笑是因为天生就不爱笑。
但最初的维度天使更像个搭载了观察系统的学习机,在做人方面甚至比不上天生的神话生物。
往日的记忆像是被反复阅读的书,像是被咀嚼过无数次的甘蔗,蕴含在其中的人类情感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,就会被吞噬殆尽、被消磨干净,最终退化成苍白模糊的符号。
本体选择的解决方式,是在沉睡间歇,不断制造出序列较低的分身,在里面注入意识和部分记忆后,放到地面上行走。
等到他们足够接近人类,再把分身收回去。
塞缪尔捏了下眉心,发出一声叹息。
这次醒来后,他一直没有真正入睡过,沉睡状态的自己不会完全收束气息,就像是人类在睡着的时候总是更为放松,失去警惕,他也一样。
不加以封印的话,沉睡中的祂会缓慢污染周围的一切,敢于靠近者,会被拉进旧日的梦境中,永远消融在那里。
他从梦中的水域里,捞起了一点往日的记忆碎片。
所以阿蒙那里可能还存放有我的梦境。
后来的他肯定尝试过对着本体使用偷窃,不然当时的自己不会特意提起。
自己的梦境只会催生出畸变的怪物,崩溃的血肉,或者足够幸运的信徒……他偷这个有什么用?
猜不到对方的目的,塞缪尔暂时把这个没有后续发展的问题放到了一边。
他接受了分身投递过来的消息,对着克莱恩扔了张纸条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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