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渡的反应比她更大,眼睛猛地亮了,直起身,理了理衣领,又摸了摸头发,然后站起来,椅子往后推了一点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走,我们去打个招呼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。
游念缩了缩肩膀,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是怕被人听见:“不了,你去吧。”
她缩在椅子里,肩膀微微收着,下巴低垂,看起来像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、怕生的小姑娘。
陈渡扬了扬眉,更满意了。
“好,等我一下。”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,快得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声。
游念抬起头,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哪有半点羞涩,只有面无表情。
她拿起旁边的湿毛巾,从指尖到手掌,每个指缝都仔仔细细擦一遍,同样是吻手,陆行林就不会让她觉得反胃。
嗯,这就要归功于陆大少的容貌气质加成了。
认识陆行林的人很多,整个大厅一大半的人都在跟陆行林打招呼,陈渡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陆行林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,露出锁骨。外面披着一件黑色西装,袖子随着走动微微扬起。
他嘴角带笑,周全地对每个打招呼的人予以回应。
但他的目光并没有切切实实落在某个人脸上或身上,各怀心思的脸,他已经看腻了。
还不如那些用来分隔位置,保护客人隐私的一排排绿植赏心悦目。
他的目光掠过龟背竹的叶子,掠过叶缝间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,掠过那些光与影交错的缝隙——
然后停住了。
酒店提供的热毛巾正在擦拭一双手。
看不清全貌,只有并拢的无名指和小指,修长、形状优美,骨节分明但不过分突出。
不止好看,还有些眼熟。
陆行林又扫了一眼手的主人,绿植掩映,看不清样貌也看不清身形,唯有纯白的裙摆垂下。
是个雌性。
下一秒,他注意到了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雄性。
“你是……陈医生?”
“是我。”第一个被陆行林主动搭话的人,陈渡受宠若惊。
他满脸堆笑,弯着腰,姿态比面对秦桑还要低:“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,真巧。”
感受着周围艳羡的目光,陈渡绞尽脑汁找了个自认合适寒暄的话题。
“您的体——”
“那位是?”陆行林的下巴朝他来的方向抬了抬。
陈渡愣了一下,下意识回头,龟背竹的叶子在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他回过头,笑容加深:“我们在交往。她性格腼腆,不爱见人。”
这句话声音不小,被提到的人也听到了,没什么反应,似乎确实腼腆。
陆行林收回目光:“原来是好事将近。恭喜了。”
他失了兴趣,点点头,走了。
陆大少都恭喜的人,旁人也要跟着恭喜两句,游念听着他们询问婚期,有点汗流浃背了。
她只想套些消息出来。
这怎么突然就变成别人的未婚妻了?
陆会长,你少说两句吧。
陆行林坐进车子里,车门关上,把外面的噪音隔在了外面。
车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睛,又睁开。
“游念走了吗?”他问。
司机看向后视镜,汇报:“早上就离校了。”
陆行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,忽然说道:“他拒绝我,是因为工资不够高吗?还是……”
话突然顿住,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,轻笑一声:“呵,走吧。”
车子发动,司机从后视镜上收回目光,大少今天少见地有些烦躁。是因为那个叫游念的雄性吗?还是因为突然叛逆的二少?
…………
“……假期才刚开始我已经想开学了。”
电话另一端,应逢春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哀怨又无力:“你不知道,我家现在乱成什么样了。”
游念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腾出手来拆桌上的外卖袋。
她租的这套临时公寓不大,但胜在地段好,离联邦精神力科学院步行只要十五分钟。
为了扮好“林念念”这个角色,她可是下了血本。
“家里的老东西催着我哥去抢那个秦桑,说什么匹配度最高的就是最好的。”应逢春的声音压低了,但压不住声音里的烦躁,“结果,我哥还没说什么,我爸先炸了。”
游念把外卖盒里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托出来,放在提前准备好的、没有任何商家标识的纯白色纸盒里。
“早些年他就反抗不了,跟我妈在一起了,现在他还是反抗不了。”
游念“嗯嗯”地应着,手上动作不停。
她把蛋糕在盒子里摆正了角度,又拿起一条香槟色的丝带,系了个蝴蝶结。
“然后他想了一招。你知道他想的是个什么鬼主意吗?”
“什么主意?”游念把蝴蝶结的调整了一下。
“他让我哥去相亲!”应逢春的嗓门突然拔高,震得游念把手机拿远了几寸,“一天相三个!三个!我哥都快离家出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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