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只剩一片寂静。
苏小满默默起身,将弄脏的被褥换下。
收拾妥当后,她才重新躺回床上,将整张脸埋进被褥里,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。
春桃端着茶水推门而入,入目便是自家姑娘蜷缩在床上的模样。
“姑娘?”
苏小满微微抬头,眉眼湿漉漉的,鬓发凌乱。
梨花带雨。
看得人心头发紧,格外心疼。
春桃的掌心轻轻落在她单薄的后背,一下一下温柔抚拍:“是不是受委屈了?”
苏小满又埋首于被褥中,缄默不语。
春桃见状,便不再多言。
自家姑娘容貌绝色,心性温顺。
这般好的人啊,本该被人呵护善待,安稳度日。
可偏偏命途坎坷,困在侯府泥泞里,受尽委屈。
无人偏爱,无人兜底。
今日哭的这般伤心了,定然是与小侯爷闹了矛盾。
她知晓自家姑娘的性子,所有苦楚向来习惯独自咽下。
春桃静静陪伴,一遍一遍轻柔顺着她紧绷的背脊。
或许这样,自家姑娘会舒服一些。
陪了许久,直到苏小满止住泪水,小丫鬟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。
苏小满静坐在窗口。
晚风微凉,拂动她纤细羸弱的身子。
好似这一阵晚风,便能将她吹碎。
可这般憋着,要憋出病来的。
苏小满只能去往听雨轩,可尚未走近,便被院前的小厮拦下。
“四姑娘,还请先行回院,二爷正在里面歇息呢。”
这话一出,苏小满便没有了继续留下的理由。
她能在这侯府吃饱喝暖,便是托了这位陆家二爷的洪福。
在这侯府里,赵轻眉的身份先是陆仲海的赵姨娘,再是她苏小满的娘。
她又有什么资格打扰他们?
苏小满垂着头,行过绵长回廊。
暮色沉沉,廊下光影昏暗。
这时,府里的打杂小厮快步上前,拦在她身前,手中捧着一枝盛放的小花。
苏小满微怔,抬眸看向对方。
“给我的?”
那小厮将花轻轻递来:“小人方才路过花圃,见这花开得正艳。
看姑娘眉宇间满是愁绪,便斗胆借花献佛,只愿姑娘能解些烦闷,得一刻舒心笑意。”
她仔细看去,这花枝娇嫩鲜活,裹挟着淡淡的清香。
苏小满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。
可笑着笑着,突然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,在正前方直视着她。
苏小满心头一紧,慌乱将花枝递还给小厮。
“多谢你的好意,但这花……我不能收。”
她不敢多做停留,抬步便朝着陆时的方向快步跑去。
她跑得仓促,站定在他面前时,气息微乱:“二……二少爷。”
陆时立在原地,眸光阴鸷沉冷,牢牢锁在她身上。
“苏小满,你喜欢他?”
“什么?”
苏小满脑子一瞬空白,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所言何意。
她慌忙用力摇头。
“不是的,我不认得他,我不过是看了两眼他的花……”
“若是不喜欢,方才对着他笑什么?”
他视线冷冷扫向不远处的小厮。
小厮本就惴惴不安,被他阴冷的目光一扫,双膝一弯重重跪地。
陆时侧首吩咐青空:“把人带下去。”
苏小满眼看着人被立刻押下,急切道:“二少爷,您要如何处置他?”
“他既这般喜欢侍弄花草。那便送去城外庄子,日日打理花草,称心如意。”
苏小满连忙辩驳:“我不过是与他多说了一句话而已。”
“怎么?如今还要替他求情?”
苏小满噤了声,闭了嘴。
她骤然清醒,自己再多说一句,只会连累那小厮落得更惨的下场。
见她这般乖顺,陆时的面色好似缓和一些。
“二少爷,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。小满愿意留在您身边。
之前我所说想走的话,都不作数。我愿意陪着二少爷。”
陆时沉沉凝着她,深邃眸子里辨不清喜怒。
“不走了?”
“不走了。”
苏小满重重颔首,眼眶泛红。
“我拿不出四千五百两。
我从前的确动过离开侯府的念头,可那不是为了离开二少爷。我对二少爷,一直是真心的。”
陆时眸子眯了眯,看着她,没说话。
苏小满继续道:“我当时想的天真,若是我离开了侯府,便能摆脱苏大生了。”
说着她泪眼朦胧,模糊了双眼。
“这些年,侯府待我不薄,二少爷也赏了我许多玩意儿。
可我所有的银钱首饰,尽数被他搜刮殆尽。那么多年来,我还是一无所有。我真的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。”
话说至此,她肩头微微颤抖,哭声细碎破碎。
陆时静静立在原地,垂眸凝视着眼前落泪的女子。
他见过她温顺乖巧,见过她刻意讨好,见过她撒谎伪装。
唯独少见她这般卸下所有伪装的脆弱。
她嘴上说了无数次心悦于他,从前每一次,他都只当是逢场作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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