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赵大夫来了,张氏连忙起身让出床边的位置,招呼他上前查看乔漪的情况。
赵大夫也顾不得歇息,刚放下药箱,便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,伸出三指搭在乔漪的腕间,凝神诊脉。
屋内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,烛火无声地燃烧着,灯芯偶尔噼啪一响,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。
满屋众人皆敛声静气,目光牢牢锁在赵大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满心忐忑地等着他的诊断。
诊着诊着,却见赵大夫的眉心缓缓皱了起来,指腹在腕间挪了挪位置,片刻后,又换了另一只手腕细细诊查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的眉头愈发紧蹙。
良久,他终于缓缓收回诊脉的手,垂眸沉吟片刻,方才转头看向身侧焦灼等候的张氏,面色凝重道:“老朽观少夫人脉象,乃是胎气郁滞、气血两亏之症,加之胎位不正,照此态势下去,恐怕会有难产的风险啊……”
这“难产”二字仿佛一记惊雷,在众人的头顶轰然炸响。
张氏听完这话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险些站立不稳,慌忙伸手扶着床柱,才勉强站稳了身形。
此时的她,早已顾不上什么世家主母的体面了,连忙上前一步,紧紧攥住赵大夫的衣袖,声音止不住地发颤道:“那,那眼下该如何是好?赵大夫,您千万要想想办法救救漪儿啊!”
却见赵大夫长叹一声,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眼底满是无奈道:“事到如今,老朽只能开一剂补益气血的方子,先让少夫人撑过眼下这一关,只是这胎位……”
赵大夫微微摇头,语气显得愈发沉重,“若是没有经验丰富的稳婆帮助少夫人归正胎位,引导生产,仅凭老朽一人之力,实在难保少夫人母子平安啊!”
听闻此言,张氏一颗心瞬间坠入了谷底。
她此前并非没有考虑过请稳婆的事,只是距离预计的产期尚有一段时日,再加上乔漪因为沈宣的事,一度搬回了娘家居住,日后究竟在何处待产还尚未敲定,故而一应生产事宜还未来得及置办妥当。
谁知人算不如天算,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。
此时夜色已深,坊门紧闭,能冲破封锁请得赵大夫前来已是万般侥幸,又能去哪里寻得一位经验老道的稳婆?
张氏站在原地,看着乔漪在床榻上辗转忍痛的模样,一时心急如焚,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正当屋内众人陷入绝望之际,一道清亮而单薄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来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大夫,我或许可以一试。”
众人闻声,齐齐回头,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。
只见说话的是一名面庞小巧、身量纤瘦的少女。
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衣裳,眉眼清亮干净,目光中透着一股超出年纪的沉稳。
正是春草。
骤然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着,春草难免显得有些局促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,可那双眸子却坦荡清明,没有表现出半分退缩之意。
“我娘就是稳婆,从业多年,我自幼便跟在她身边,亲眼见过她是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的。”
说罢,春草微微垂眸,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几分,语气却十分恳切道:“虽然我从未给人接生过,可眼下这个情况,若是实在寻不到稳婆……我愿意尽力一试。”
春草心里明白,妇人生产这般人命关天的大事,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贸然接手,是极为不理智的。
可她终究做不到冷眼旁观,眼睁睁看着一个孕妇在她面前挣扎呻吟,却无动于衷。
左右眼下也不会有更合适的人选了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毛遂自荐,倾尽毕生所学,全力协助这位少夫人生产。
张氏闻言,原本绝望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光芒。
只见她快步上前,紧紧拉住春草的手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转头对着赵大夫道:“对对对,赵大夫,您别看这孩子年纪小,在妇人生产之事上却颇有见识,方才漪儿腹痛难忍,多亏这孩子提议熬些紫苏汤给她喝,方才稳住了胎气,缓解了疼痛。”
赵大夫捋着胡须,细细打量了春草一番。
看着春草如此年轻,赵大夫心中难免有几分顾虑,毕竟他行医半生,接诊无数,还从未见过这么小的姑娘懂接生的。
但见张氏对她如此信任,他心中又有了几分掂量。
若这丫头当真懂些助产之道,倒也不是不能一试。
这,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了。
于是,赵大夫沉吟半晌,试探着问道,“丫头,你既说自己略通接生之道,那不妨说说,眼下少夫人这般情形,应当如何处置?”
春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紧张情绪,定了定神,便从容开口,将昔日从母亲那里学到的接生知识缓缓道出:
“回大夫,少夫人眼下产门未开,应当先隔着衣物轻按腹部,细细摸排胎儿的身位朝向,待到产门渐开,再以温水润手,轻探产道,根据摸到的胎儿部位,判断是正产、横产还是倒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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