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况,他们只是路过清河,并不能在此地久留。
若是因为顾越的事被绊住了腿脚,耽误了去河间的行程,那才是得不偿失。
褚玉明白霁月的顾虑,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落在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里,缓缓开口道:“你说的没错,以我们当下的处境,确实不宜节外生枝,只是……陆大哥这个忙,我必须得帮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微微放远,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。
当年,父亲遭贬,圣旨下得突然,一时间满朝哗然。
昔日那些与父亲称兄道弟的同僚,还有逢年过节登门拜访的亲朋故交,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嘴脸,对褚家唯恐避之不及,生怕与他们沾上半分干系。
那时的褚玉虽然年轻,却第一次真切地懂得了什么叫人情冷暖,世态炎凉。
可就在那样的情形下,有一个人站了出来。
陆洵。
彼时的他,入仕才不过三载,可以说是官微言轻。
他本可以装作不知,本可以明哲保身,却偏偏冒着得罪权贵、断送仕途的风险,上了一道奏疏,为父亲陈情辩冤。
那道奏疏递上去,便如石沉大海,没有掀起半点波澜,却让他结结实实地得罪了朝中那些一心想置父亲于死地的官员。
此后数年,他的仕途走得比旁人艰难许多,几次该有的升迁都被人压了下来,直到近年才渐渐有了起色。
这些事,褚玉也是后来才从母亲口中得知的。
母亲提起陆洵时,眼眶总是泛红,语气里满是感激,“都说‘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’,陆洵此人重情重义,是世间少有的君子义士”。
从那时起,褚玉便将“陆洵”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父亲一生端方清正,教过那么多学生,可真到落难时,肯挺身而出,为他说一句公道话的,却只有陆洵一个人。
这份恩情,褚玉一直记在心底,从未忘记。
所以,即便顾越之事与她并无直接干系,即便卷入其中危险重重,她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,帮陆洵一把。
不是为了还他人情,而是她觉得,这样的人,值得她去帮。
霁月静静地听完褚玉说的这些过往,沉默了片刻,眼底的犹疑与顾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与敬佩。
她郑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干脆利落道:“属下明白了,那便全听少夫人的安排。”
褚玉见状,面上露出一抹浅笑,抬手轻轻拍了拍霁月的肩头,语气轻快了几分,“好了,先不说这些了,菜都快凉了,快坐下用膳吧,只有吃饱了,明日才有精神办事。”
霁月应了一声,顺从地在桌前坐下,执起筷子准备用膳。
——
回到云来客栈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秋夜的清河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只剩下永济渠上偶尔传来的船工号子声,渺远而悠长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响。
沐浴更衣后,褚玉换上了一身舒适的素色寝衣,用帕子将湿漉漉的长发绞干,随意拢在身后,便坐到桌前,挑亮了桌上的烛火。
昏黄的烛光晕染开来,将她的影子投在不远处的墙面上,随着火苗的跳动轻轻摇晃。
褚玉取出笔墨纸砚,平铺在桌上,随即凝神静气,将今日在清河城偶遇顾越的经过,以及顾越藏身于城东永兴客栈的消息,一笔一划地写在了纸上。
写罢,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内容无误后,便将信纸折好,压在了端砚下面,这才吹熄了烛火,准备上床就寝。
今日,她陪着谢霖在城中逛了半日,后来又因为谢霖走丢的事四处奔波,精神和体力都消耗到了极致,此刻一沾枕头,便觉得困意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是在闭上眼的瞬间,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秋夜沉沉,万籁俱寂,整个清河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渗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清辉,衬得夜色愈发沉静幽凉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在窗外响起,像是什么东西被撬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,房间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了一条窄缝。
一道黑影从那道窄缝中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,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那人黑衣裹身、面巾遮颜,从头到脚皆被遮蔽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泛着冷冷幽光的眼睛。
喜欢玉庭春请大家收藏:(www.suyingwang.net)玉庭春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