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两个字,褚玉心头微微一惊。
自从踏入这座军帐的那一刻,她便一直被容瑾身上的那股凛冽的威压所笼罩,只觉得他是个严肃冷峻、不近人情的人。
可方才那两个字,却让褚玉第一次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情绪波动,仿佛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燕王,也不再是杀伐果断的将军,而是一个会为故人离世而感到惋惜的普通人。
褚玉微微垂眸,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,轻声应道:“无妨,都过去了。”
容瑾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,心底原本打算追问到底的念头,此刻已然消散了大半。
一开始,他还以为是自己疏于防范,泄露了身份和行踪,才会这般步步紧逼,想要探出她的底细,弄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。
毕竟此事关系到他与营中数千将士的安危,他不得不谨慎。
可如今,在得知眼前的女子是褚玉,是褚攸之的女儿后,容瑾心底那根紧绷的弦,便不自觉地松动了几分。
她是褚家女,也是谢家妇,久居京城,即便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,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如此想来,今日倒是自己唐突了。
容瑾略微点了点头,敛去了眉眼间那股凌厉的锋芒,恢复了平日里沉稳内敛的模样,淡淡开口道:“时候不早了,你带着孩子回去吧,近来清河城里拐子猖獗,以后务必看好他,莫要再让他独自乱跑。”
褚玉万万没想到,他竟会这般轻易地放过自己,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,于是连忙屈膝,朝着容瑾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激道:“多谢将军。”
她刻意换了称谓,将先前不慎脱口而出的“殿下”,换成了更符合容瑾当下身份的“将军”,算是隐晦地表达了自己不会将他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的诚意。
容瑾听罢,眉头微微一挑,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之色。
看来,她和他的父亲一样,是个聪明人。
如此,倒也省得他多费口舌了。
他没有再开口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示意她可以离开了。
褚玉心领神会,当即拉起谢霖的小手,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军帐的大门。
帐帘在身后落下的一刻,她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气,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,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待褚玉的身影消失在帐外后,容瑾并没有立即坐回那张乌木胡床上,而是负手立于原地,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沉默了很久,久到帐中的光线都移了半寸,他的目光还依旧定格在那片虚无的空气里,神色复杂难辨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忽然,一道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,将他从万千思绪中拉回了现实。
“爹爹。”
容瑾闻声转身,只见女儿容欢不知何时已悄悄走到了他的身后,正歪着小脑袋望着他,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之色。
“爹爹,刚刚那个人,你认识吗?”
方才,她一直躲在帐角的阴影中,将帐内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容瑾看着女儿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脸,眼底的复杂神色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的温柔神情。
他嘴角微微一扬,语气带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道:“是啊,爹爹认识她,很久以前就认识了。”
容欢“哦”了一声,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小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她不禁回想起方才,那个漂亮姨姨蹲在地上,一脸慈爱地哄谢霖的模样。
她那么温柔,那么耐心,只远远看着,便莫名让她觉得心安。
那是她从未体会过的,来自娘亲的感觉。
想到这些,容欢心底便不自觉生出几分羡慕之情。
她眨了眨眼,忽然仰起脸来,认真地问了一句:“爹爹,是不是所有的娘亲,都像她一样温柔呢?”
容瑾面色微微一怔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。
是啊,欢儿从小便没有娘亲,会好奇这些也是正常的。
他虽然竭尽所能给了欢儿疼爱与呵护,可他毕竟是男子,即便再用心,也终究代替不了娘亲的位置。
这般想着,容瑾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深深的愧疚之色。
他缓缓蹲下身,尽量与女儿平视着,伸出宽大的手掌,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而温和道:“是啊,天下的娘亲,都是这样的。”
容欢垂眸沉默了片刻,小小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,忽然喃喃地说了一句:“要是欢儿也有娘亲就好了。”
这话落入容瑾耳中,瞬间勾起了他心底的怜惜与酸涩。
欢儿这种心情,他何尝不能体会?
他自己也是从小没了娘亲的孩子,当看到皇兄们依偎在各自的母妃身边撒娇玩闹时,也曾有过和欢儿一样的心情。
所以,他怎会不懂她的失落呢?
想到这,容瑾不由得心头一软,动作轻柔地将女儿拢进怀中,拍了拍她的后背,语调放缓,轻声哄劝道:“欢儿虽然没有娘亲,但欢儿有爹爹呀,欢儿想要什么,爹爹都会给你寻来,以后无论欢儿去哪里,爹爹都一直陪着你,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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