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,近两千个日夜,那个孩子流落在外,不知是生是死,不知身在何方,不知有没有吃饱穿暖,不知有没有人疼他爱他……
每每想到这些,褚玉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,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如今中秋已过,她终于可以腾出手来,去查这桩旧案了。
五年的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足以让一个襁褓中的婴孩长成能跑能跳的稚童,也足以抹去诸多岁月的痕迹,将真相彻底掩盖。
那些经手此事的人,或许已经不在京城,或许早已被谢家用银子封了口,即便被她找到,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。
她不确定五年过去,自己还能查到多少线索。
但无论如何,为了那个素未谋面的亲骨肉,她都会尽力一试。
褚玉放下茶盏,开始在脑中梳理着与此事相关的重要人证。
她首先想到的,便是当年那个为她接生的稳婆。
彼时她怀的是头胎,又是谢泽的第一个孩子,所以整个谢府上下都对这一胎极为看重,不仅请了颇具经验的大夫坐镇府中,更早早备好了稳婆、奶娘等一应人手,确保孩子能够平安降生。
所以,当年为褚玉接生的稳婆,并非是生产前才临时从外面寻来的,而是谢夫人亲自挑选的经验丰富、家世清白、且在京城的稳婆行当中颇有几分口碑的妇人。
这样的人物,反倒比那些来历不明之人更容易寻些。
褚玉自嫁入谢府,便一直在谢夫人身边学着执掌中馈,对府中的一应人事往来都格外留心,所以即便五年过去,她也依然记得那位稳婆的姓氏,以及家住的大致方位。
虽然具体细节她已记不太清,但这也无妨,有了姓氏和活动范围,余下的只需慢慢打听便是。
褚玉拿定主意,便唤了白露进来,面色平静地吩咐道:“你去城北的永平里走一趟,替我打听一位姓魏的稳婆,年纪约莫五十上下。”
说到此处,褚玉稍一停顿,语气添了几分谨慎道:“找到之后,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,只说家里有娘子快要临盆了,听说她做这一行的口碑不错,所以想请她来帮帮忙。”
白露眨了眨眼,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小姐找稳婆做什么?”
褚玉略微垂眸,语气不容置喙道:“先照我说的去做,日后再告诉你具体缘由。”
白露虽满腹疑惑,但见自家小姐神色郑重,便知此事非同小可。
她跟在褚玉身边这些年,知道自家小姐行事向来有她的道理,于是便不再追问,只点头应了声“是”,便转身回屋,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,匆匆出了门。
褚玉立在窗前,目送白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,眼底闪过几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期盼,有忐忑,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。
褚玉本想在屋中安安静静等待白露的消息,却未料到,白露刚走不过半个时辰,沈宅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“小姐,小姐!”
清荷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,脸上带着几分慌张道:“小姐,谢家姑爷来了,这会儿正在前厅等着小姐呢!”
褚玉闻言,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。
谢泽?
他来做什么?
自那日她拒绝回府,只打发人送了一包月饼回去后,这一连几日,谢府那边都再没有消息传来。
她本以为谢泽会恼羞成怒,故意晾她个十天半月,却不曾想,这才过了几日,谢泽便亲自登门了。
褚玉垂下眼帘,敛去眼底那抹嘲讽之色,再抬眸时,面上已恢复了素日的淡然。
“知道了,我换身衣裳便过去。”
清荷应了一声,转身退了出去,去准备待客用的茶水点心了。
褚玉在原地静坐片刻,这才缓缓来到妆台前,对着铜镜简单理了理鬓发。
镜中的女子眉目清冷,容色沉静,眼底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褚玉理了理思绪,待换好了衣裳,便抬步往前厅方向去了。
一边走,一边在心底暗自思忖着谢泽此番前来的用意。
这几日,她虽待在沈宅不曾出门,却并非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中秋那日她拒绝回府,执意留在娘家过节的消息,不知怎的已经传了出去,引来了不少闲言碎语。
原本她搬回娘家住,便有不少好事之人在背后嚼舌根,说他们夫妻不和,如今得知她连中秋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都未与谢泽一同度过,那些好事者便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一般,到处散布谣言,说她定是与谢泽闹了别扭,才搬回娘家的。
更有甚者,还将那日谢府走水之事翻了出来,说谢泽放着自己的正妻不救,反而先去救了那个孀居谢府的表小姐,褚玉对此心怀怨恨,这才不理谢泽,一怒之下回了娘家。
这些流言蜚语,褚玉虽身在沈宅,却也略有耳闻。
她倒是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自己,但她也知道,这些话若是传到了谢泽耳中,定然不会让他好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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