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泽上前一步,皱眉看向褚玉,声音低沉道:“你方才做什么去了?”
褚玉眨了眨眼,仿佛全然听不出他语气中暗藏的质问之意,语气坦然道:“我听说绾姐姐来了,便去前院寻了些新茶,准备拿来招待绾姐姐。”
说罢,她微微侧首,目光扫过白露手中捧着的茶盘,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“这不,茶刚沏好,我便赶紧过来了。”
谢泽看着褚玉那双清澈无辜的双眸,满腔怒火瞬间失去了宣泄之处,闷得他心口发紧,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。
他不免想起了今早发生的事。
彼时天光微亮,晨雾还未散尽。他刚换好官服,准备去衙门点卯,门房却忽然来报,说颜绾的贴身丫鬟翠儿有要事求见。
昨夜走水之后,谢泽本就十分牵挂颜绾的情况,一听门房此言,便赶紧命他带着翠儿来见。
却不料翠儿一进门,便直接跪倒在地,涕泗横流道:“少爷,您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!小姐因昨夜走水之事,自觉愧对少夫人,天未亮便独自去了沈宅,说要给少夫人赔罪。可谁知少夫人竟好一通刁难,又是让小姐下跪,又是逼她掌嘴!小姐身子本就弱,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?奴婢实在看不下去,这才斗胆来求少爷,求少爷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吧!”
谢泽一听,顿时怒从心起,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便翻身上马,一路疾驰赶到沈宅。
所以,当他冲进主屋,看见颜绾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脸颊红肿,泪流满面的模样时,几乎没有任何犹疑便相信了翠儿的话,认定是褚玉在刁难颜绾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褚玉人压根就不在这间屋子里。
想到这里,谢泽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,抬手指了指花架上的木质假头,皱眉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为何要放个假头在这里?”
其实他原本想问的是,为何要放个假头在这里故弄玄虚,平白惹人误会?
可话到嘴边,却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毕竟,这话若是问出口,岂不是显得他鲁莽冲动,连事实都未弄清,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来兴师问罪,连最基本的判断也无?
谢泽平日最重体面,绝不愿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般狼狈之态。
更何况,眼前这个人是褚玉,是他的妻子。
在她面前,他更要维持住谢家长公子的威严与体面。
于是,谢泽拼命压下想要质问褚玉的冲动,只问她为何如此,语气平淡得好似随口一问。
褚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目光落在那个木质假头上。
“哦,夫君说的是这个啊。”
她快步上前,将那假头轻轻转了个方向,好让谢泽看得更清楚些,语气自然地解释道:“这是我闲来无事,用来练习盘发用的。方才绾姐姐来得突然,我和白露去前院备茶,便没来得及将它收起来,倒让夫君见笑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抬眸看向谢泽,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不过,夫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莫不是这个假头太过逼真,吓着夫君了?”
被她这一问,谢泽顿时语塞。
他能说什么?
说他堂堂谢家长公子,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,竟被一个木头脑袋戏耍,对着空气发了好一通火?
这若是传出去,怕不是要被人耻笑到明年。
谢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半晌才摇了摇头,故作淡然道:“无妨,只是一时好奇,随口问问罢了。”
说完,他轻咳两声,重新端出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、从容不迫的姿态,对着褚玉道:“母亲有事寻阿绾,听说她来沈宅探望你,便命我前来接她回府,顺便……也来看看你。”
说到这,谢泽顿了顿,目光微微偏向一侧,不敢与褚玉对视,“昨夜府里走水,让你受惊了。正院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,估计下个月就能修葺妥当,到那时,我会派人来接你。”
褚玉听着这话,心底不由得冷笑一声。
经历过上一世,她怎会不知谢泽今日来此的真正目的?
他分明就是来兴师问罪的,以为自己在刁难颜绾,才会急匆匆赶来,想要替颜绾撑腰。
什么“母亲有事寻阿绾”,“顺便来看看你”,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罢了。
褚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诮,再抬眼时,面上仍是一副温婉良善的模样。
她没有拆穿谢泽,只顺着他的话道:“多谢夫君关心。”
说罢,她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,客客气气道:“来都来了,喝口茶再走吧?”
侍立一旁的白露闻言,立刻识趣地上前一步,将手中的茶盘往前递了递。
谢泽略显心虚地别过头,出言婉拒道:“不必了,我送完阿绾,还要去衙门点卯,就不多留了。”
话未说完,他便急匆匆转身,一把拉住身后的颜绾,逃也似的往门外走去,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。
褚玉站在门内,静静地看着两人仓促离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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