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玉握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,眸色倏然转冷。
颜绾。
这名字犹如一记细针,狠狠刺入了褚玉的额穴之中,令她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褚玉缓缓放下玉梳,抬眸望向镜中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冷的面容,眉眼间已不见方才的柔和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霜般的冷意。
褚玉还记得,彼时颜绾跪在她面前,哭得梨花带雨,极尽柔弱之态,一双手却毫不含糊地扇向她自己的脸,一下比一下响亮。
不出片刻,她的脸颊便红肿了起来,口中不住地说着“都是我不好”,配合着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,当真是我见犹怜。
偏就在这时,谢泽恰好冲了进来,恰好看见了褚玉端坐于榻上,而颜绾跪在地上自掌面颊的一幕。
这一幕落在任何人眼中,都只会以为是褚玉在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。
谢泽自然也不例外。
所以,他甚至没有给褚玉解释的机会,便在心里认定了她是一个恶毒之人。
自那之后,褚玉在谢家的日子愈发艰难。
谢泽看她的眼神从温和转为了冷淡,下人们也在背后窃窃私语,说她刻薄寡恩、善妒成性。
而颜绾呢?她依旧是那个惹人怜惜的表小姐,明明不曾被任何人苛待,却偏要摆出一副寄人篱下、谨小慎微的模样。
忆及前世种种,褚玉唇角微微抿紧。
前世的她实在太傻,以为只要行得正坐得直,便不怕旁人泼脏水。
可她后来才明白,这世上的是非对错,从来就不取决于真相如何,而是取决于谁更会演戏。
而颜绾,恰恰是其中高手。
只是褚玉没有想到,这一世的自己都已经搬回娘家了,颜绾竟然还不依不饶,非要追过来演这一出戏。
褚玉眸光微沉,正欲开口让清荷将颜绾打发走,忽然,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划过脑海,教她眼眸倏地一亮。
有了!
既然颜绾这么喜欢演戏,那自己不如将计就计,陪她好生演上一场。
褚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,抬眸看向清荷道:“清荷,你们平日里练习盘发用的假头模,可还在?”
清荷一愣,不明白小姐为何忽然问起这个,但还是老实答道:“在的,就在西厢的杂物间里放着呢。”
“去取来。”
清荷虽满腹疑惑,但还是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了。
不多时,她便捧着一个木质头模回到了褚玉跟前。
那假头模是侍女们平日用来练习盘发髻的物件,用上好的梧桐木雕成,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,大小与真人头相仿。
褚玉接过来端详了一番,点了点头,又吩咐白露道:“照着我平日常梳的样式,在这上面盘个发髻。”
白露一头雾水,“小姐,这是做什么?”
“先别问那么多,照做就是。”
白露见自家小姐神色认真,虽然心里像猫抓似的好奇,却也不敢再多言,接过头模便开始动手。
她跟在褚玉身边多年,梳妆盘发的手艺是极好的,不出片刻,便在假头模上盘出个与褚玉平日里一模一样的发髻来。
褚玉又从妆奁中挑了几件钗环首饰,金钗步摇、珠花翠钿,一样一样地插在发髻上。
远远望去,发髻高耸,钗环琳琅,端的是富贵逼人。
褚玉端详了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其置于梳妆台一侧的花架上,调整了一下位置。
两个丫鬟面面相觑,越发摸不着头脑。
白露终于忍不住开了口:“小姐究竟要做什么呀?这假头摆在这儿,瞧着怪瘆人的……”
褚玉没有回答,而是转身绕过屏风,朝内里观察了许久,这才终于开口道:“来,你们也过来瞧瞧。”
两个丫鬟依言绕过屏风,站到褚玉身边往里看。
隔着那扇素纱屏风,一个女子的侧影依稀可见。
那侧影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,发髻高挽,钗环轻摇,姿态娴雅,与褚玉平日里端坐梳妆时的模样别无二致,不仔细瞧,竟丝毫辨不出真伪。
若非她们早知道那只是个假头,单凭这朦朦胧胧的轮廓,定会以为那就是褚玉本人坐在那里梳妆。
看着两个丫鬟一脸惊讶的模样,褚玉得意一笑,“怎么样?可看得出是个假头?”
两人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。
“小姐……这、这也太奇了!”白露语带惊叹道,“虽然隔着屏风看不真切,但那侧影的轮廓和小姐的一模一样,任谁见了,都会以为是小姐坐在那儿梳妆呢!”
褚玉笑了笑,复看向清荷道:“好了,你去和颜绾说,我就在这间屋子里等着她,让她直接进来便是。”
“是,小姐!”
目送着清荷的背影离开后,褚玉也带着白露离开了房间。
主仆二人穿过一条短短的回廊,来到了不远处的耳房里。
耳房不大,是平日置放杂物之所,但窗户正对着主屋的方向,隔着半掩的窗扇,可以将主屋那边的动静尽收眼底。
褚玉在耳室的椅子上坐下,静待颜绾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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