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知序刚给祖母请了早安，祖母向来疼他，房里早早就备了他爱吃的糕点。母亲张氏姗姗来迟，姚知序跑上前，拉着母亲的手，乖乖的喊了一声。
张氏摸了摸他的小脸，“序儿乖。”
姚老夫人抿了口茶水，神情里有些不悦，“若是身子不适，也不必日日都过来。”
张氏忙解释：“母亲误会了，来时听说长公主生了，儿媳亲自去挑了些礼叫人送过去，这才来迟了。”
“生了？”
姚老夫人放下茶盏，“生了个什么？”
“生了位小公子。”
姚老夫人冷笑一声，“又是个儿子。生那么多儿子，她那个驸马还不是只愿意睡在外室房里。”
张氏不敢接话，生怕传出去得罪人。姚老夫人把孙儿喊到身边来，又给他递了一块糕点。
“序儿乖，等过几日带你去长公主府，见见那位小公子，到时候你带着他一起玩，咱们两家多亲近亲近。”
没想到才不过半月，永嘉长公主的那位驸马突然暴毙。一场白事后，关于那位驸马的一切，再也无人提起过。
再听说那位楚三公子，已经是四年后的事情了。
听说他在京中巷子里遇袭，是归京的林将军救了他。那几日，京中时常都能看见禁卫军与京畿大营的人在京中搜查盘问。
“公子小心！”
下人把姚知序拉到里头去，下一刻，几匹快马从眼前掠过，有百姓躲避不及，差点被马蹄踩到。
姚知序看着前头，问身边的随从。
“打头的那是谁？”
“那是楚大公子楚熠。前两年进的京畿大营，虽然才十一，但他在那些世家子弟中本事是拔尖的那个，在军中已经有不小的名气了。”
京畿大营……
回去时，看见府门前的那匹骏马，姚知序欢喜的跑进去，还没到前厅就瞧见了许久未归家的父亲。他扬起笑脸，还不得开口，身为晋国公的父亲就已经大步的从他跟前过去了。
等他追出去，早就没了父亲的影子。
听说他在府门口，张氏特地来寻他。见他傻傻的站在那看着前头，张氏心头一软。
“你父亲这次要去为朝廷平定叛党，也就两三个月就回来了。”
姚知序看了眼母亲马上就要临盆的肚子，“可是母亲马上就要生了，父亲不能再等等吗？”
“国事要紧。”
姚知序沉默片刻，突然与张氏说：“母亲，我也想去京畿大营。”
张氏先是一愣，随后又笑起来。
“你现在才七岁，先把书读好再说。等你再长大些……”
见儿子有些失落，她才改了口。
“等你父亲回来，我跟你父亲说一说。”
第五日清晨，下人来禀，说张氏要生了。
姚知序赶过去时候，他的小妹妹刚被稳婆抱出来。姚老夫人抱着孩子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见他过来，朝着他招招手。
“这是你的小妹妹。往后我的孙儿就要做哥哥了，一定要把妹妹护好了。”
姚知序看着那粉粉嫩嫩的小娃娃，欢喜的点了点头。
名字是父亲离开之前就取好的了，姚知槿。
他们兄妹二人的名字都是父亲取的，知序而知槿，知进亦知守。
姚家千金的满月宴办得很热闹，京中的权贵都请了。
长公主府与姚家并不深交，只是叫人送了礼来。
宫中那位刚抬了妃位的姨母也叫人送了礼，宫人来时正是人最多，最热闹的时候。小太监捏着嗓子喊，说让张氏过几日带着孩子进宫去，让他们娘娘也热闹热闹。
姚老夫人给了喜钱，笑得越发高兴。
这可都是姚家的殊荣啊。
姚老夫人的得意才不到半年，晋国公就因为战前失误，折损了两万兵马，皇帝龙颜大怒。张氏连夜进宫求亲妹妹顺贵人，最后才保住了晋国公的爵位。
中秋宫宴，姚老夫人带着张氏与姚知序进宫。小孩子在宴上待不久，姚知序请示了母亲，得了准儿才能去外头透透气。
也有其他世家子弟跑出来玩的，都是相似的年纪，很快就玩到一块儿去了。
可哪怕只是一群懵懂孩童，也早早学会了捧高踩低。家中权势，官位高低，分得清清楚楚，半点不含糊。
半年以前，姚知序的身边总有许多朋友。可如今父亲阵前失误，顺贵妃今日没出席宫宴，大家都在猜测她是因为替姚家求情，惹怒了皇帝而被冷落。
看见姚知序，大家自然不会有什么语气。
“听说你爹差点害死了两万将士？就这样的人还敢领兵打仗？不怕打败仗吗？”
“打败仗算什么？人家仗着有个贵人姨母，天塌下来都有那位姨母去求情呢。”
姚知序没应声，只是站在那里，默默地将这几个人的模样记清楚。
见他不吭声，长得又文文弱弱的，别人还真当他好欺负，说的也越发过分。
“你看，他们姚家心虚，连嘴都不敢还。”
“听说你日日都在家读书？照我说，不如让你爹也跟着你一块儿读读书，省得到了战场上空有一身蛮力，根本不会动脑子，所以才犯了这种错。”
“没脑子的人，打什么仗啊！”
“姚知序，当初你不是很得意吗？我跟你打招呼你都不屑于搭理。没想到今天也轮到你尝尝这滋味了。这样，你跪下来给我当马骑，今天的宫宴我就罩着你。”
姚知序紧了紧拳头，他勾起唇角正要动手时，突然有个小东西挡在了他的前头。
他看着眼前的小娃娃，不过也才四岁大，却穿得一身贵气。虽然背对着他，也才有他胸口这么高，可周身的气度，又比在场的所有孩子都要强势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，在我面前，也轮得到你这条狗来乱叫？”
声音奶声奶气的，但语气却嚣张得很。
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矮子，刚才说要把姚知序当马骑的孩子顿时翻脸。
“你可知道我父亲是谁？”
眼前这个小矮子嗤笑一声。
“那你知道，可是谁吗？”
几个孩子面面相觑，“你是谁？”
眼前的小矮子微微抬起下巴，“我是楚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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