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，楚琰紧蹙的眉心一瞬间舒展开。
“王妃真的把人救回来了？”
空青的声音中，惊喜里掺杂着悲痛。
房门打开，稳婆抱着孩子出来，她脸上惊魂未定，但孩子却抱得紧紧的。
襁褓是新的，是稳婆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。里头还装了好些新做好的小衣服，稳婆当时看见这些，还哽咽了一瞬。
她躬身回道：“王爷，是个男孩。”
楚琰颔首，目光往里望去。空青走到跟前，看着襁褓里皱皱巴巴，又小的像只老鼠的孩子，眉头狠狠皱起。
“他怎么长成这样？”
稳婆挤出一抹笑，“孩子是早产的，所以比足月的孩子小了一圈。”
空青盯着那孩子，面色凝重。
棠儿骁儿出生的时候他可是见过的，生下来就粉粉嫩嫩的，可爱的紧。
这个……说瘦了一圈都是客气的。
他甚至都要怀疑，这孩子到底能不能活。
稳婆把襁褓往前头送了送，“军爷抱着吧，孩子已经生了，我得回去了。”
空青脚步往后一撤，“我不抱。”
他是粗人，他怕自己稍不留神就能把这孩子的胳膊给折断了。
“他母亲呢？”
稳婆张了张嘴，看向旁边那个冷着脸，往里看的王爷，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了。
空青站在门口往里看，见沈月娇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，而那位大夫，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块布，盖在了姜氏的脸上。
他心口一窒。
江家，没人了。
这孩子，没有亲人了。
沈月娇走出去，楚琰立马拉着她走到院墙下的水缸旁，舀了水给她洗手。
“是元王的人。他们本想屠杀整个上江村，被姜氏察觉。江海赶来时，江大娘已经被杀了，为护姜氏，他被元王余孽所杀。”
沈月娇随意在身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，“那些人呢？”
“杀了六个，还有两个逃窜出去了。不过我们的人已经追出去了。这笔账……会算在朔国那个皇室私生子头上。”
楚琰指腹轻抚着她微红的眼角，“娇娇，你尽力了。”
沈月娇强撑了半天，因为他这句话而落下泪来。
她没多说什么，只是过去把那个孩子抱过来，转头叮嘱稳婆赶紧去村里找个有奶的人来。
阿辞也是早产的孩子，但陈锦玉当时是文昌侯府的当家主母，不会委屈了自己，吃的都是最有营养的。姜氏只是个农妇，家里最好的就是那几只老母鸡了，所以一样是早产的两个孩子，江家这个，比阿辞还要更小一些。
他的手指头甚至还没筷子粗，还能看见里头青紫的血脉。
他好脆弱。
如果当时她把江大娘和姜氏留在府上，或许她们现在还活着。
如果当时她早早学会医术，或许陈锦玉也还活着。
孩子嘤咛的哼了两声，小嘴张着到处找奶喝，沈月娇正要催人再去问时，稳婆已经找了个女人来了。
“王妃，人找来了，在家擦过身子了，是干净的。”
院子里都是些男人，稳婆年纪大，不在乎这些，但人家小媳妇儿要脸啊！
小媳妇儿脸刷的一下红起来，可当看见地上那两具尸体时，脸色又瞬间惨白。
沈月娇抱着孩子，脚步往前一跨，挡住了她的视线，又指了指旁边的屋子，“去里头，把孩子喂饱。放心，银子不会少了你的。”
小媳妇儿连声应着，抱着孩子赶紧进了屋子。
空青大步走进来，“王爷，已经跟村长讲清楚了，江家家的后事，他们都会妥善安置的。”
既然后事已经安排妥当，那他们也该回去了。
朔国那边的事情，他也得报到朝廷。
夜已经深了，除了村长带着几个人正在安排江海家的丧事外，其他人都躲在家里。不敢点灯，却都藏在自家院子，贴着墙根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空青正要上马，旁边的沈月娇正交代那个小媳妇儿，让她先照顾着江海的儿子，明日会叫人拿银钱过来。
小媳妇儿不敢推辞，反正也就是一口奶的事情。
空青看着她的背影，沉吟挣扎片刻，终于还是把人拦了下来。
“孩子给我。”
小媳妇儿不知道哪里做错了，心慌的看向沈月娇，却听空青语气郑重的与她说：“这孩子，我抱回去养。”
沈月娇看向楚琰，楚琰点了头。
允了。
这样也好，养在空青膝下，以后便是他的孩子了。
空青能保护好这孩子，江家有后，孟家也有后了。
银瑶一直在家中等着，快要清晨时，空青才回来。
她松了一口气，迎上去时才看见空青怀里抱着个什么。等空青把那件衣服拿开，听着一声微弱的啼哭，银瑶伸出去的手猛地一颤。
“银瑶，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儿子了。”
江家出殡那一日，空青又去了一趟上江村。看着这三堆土坟，空青叹息一声。
“孩子早产，太小了，我不忍心折腾他。等他长大些，长好一些，我再带他来祭拜你们。”
他给江海掂了掂酒水，“兄弟，走好。”
京城，殿上。
楚珩看着边关来的军报，“那两个人抓到了吗？”
“抓到了，那两个人就躲在边关，已被孟副将追杀。”
楚珩放下那封军报，“让摄政王严查边关，另外，给北戎施压，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。”
他的手落在旁边摞得更高的雪海关的军报上，“传话北戎的国君，他再管不好那些吠叫的狼狗，不如交给朕来管。”
龙椅之上，天子静坐。冕旒垂落，却遮不住眼底沉静的光。
满殿文武噤若寒蝉，无人敢抬头直视。
如今的楚珩，已经是个真的帝王了。
散了朝，楚昀殿外求见。
内侍官将他领进去，楚昀才得以进去。
“何事？”
楚昀直言：“如今镇远公又赢两城，听闻又有几个城主想要投诚，可雪海关外能通朔语，且得朝廷信任的人少之又少，所以臣想请命，愿领雪海关外通译使之职，替陛下分忧。”
楚珩看着他，“京城的日子不好过吗？你非要去外头受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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