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魂羁绊,尤其是你们这种因生死与共、本源交融、灵力共鸣而产生的深刻链接,那印记早已烙进彼此的灵魂深处。”
百里屠微微偏头,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怜悯,但更像是嘲讽。
“岂是说断就能彻底断干净的?”
他轻拂过她的发顶。
云疏月想躲,身体却动不了,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。
“你瞧。这镜中世界,看似空无一物,死寂永恒。”
“可你感受到了吗?这里的‘空’,并非真正的‘无’。它是无数精魂被碾碎、被消化、被吸收后残留的‘寂静’,是喧嚣到了极致后的‘虚无’。”
“你和苍冥之间的印记,如今也化作了类似的‘寂静’。”
“你看不见,摸不着,但它就在那里。它会成为一个‘道标’,一个‘锚点’。”
云疏月的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微微颤抖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她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“只要他还活着,还想着你,还念着你,你们之间就永远也断不开。而我要利用的,正是这一点。”
他抬起手,对着周围无垠的灰白,轻轻一抓。
霎时间,风起云涌!
无尽的灰白雾气疯狂涌动,汇聚到他掌心,化作一团剧烈翻滚、其中隐隐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咆哮的灰白光球。
那光球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冷、死寂、却又蕴含着某种狂暴混乱的庞大能量。
百里屠握着那团可怕的魂力光球,语气平静得可怕,
“通过你,镜子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,定位他。同时,镜子的力量可以渗透过去,影响他、引导他,甚至在合适的时机,将他体内的寂灭之眼,一并‘接引’过来。”
他轻轻一握,灰白光球无声溃散,重新融入周围的灰白空间。
“所以,你觉得,我的目标转移了吗?”
百里屠看着脸色苍白的云疏月,第一次,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。
那笑容俊美,却冰冷彻骨,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不,从未转移。”
“我只是,发现了更高效、更有趣的路径罢了。”
“他在外挣扎变强,寻求救你的方法。他越见不到你,就越想你;他越想你,就越努力。”
“可惜,他走的每一步,都是在向死亡靠拢。而你将在这里,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,却无能为力。”
云疏月的心,沉到了最底层。
百里屠和厉无涯的布局,比她想象的更歹毒!
“你不会得逞的!”
她盯着百里屠,一字一句道,尽管虚弱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百里屠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,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挣扎的漠然趣味。
“哦?是吗?”他轻声反问,身影开始变淡。
“那你猜,当他历经千辛万苦,找到所谓能克制这面镜子的‘玄冥真水’,满怀希望地回到这里,试图打破镜子救你出去时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缥缈,身影几乎透明。
“当他倾尽全力,将那股至阴至寒的力量,轰击在镜面之上时,会发生什么呢?”
话音落下,百里屠的身影彻底消失。
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,在这灰白的死寂空间里,幽幽回荡:
“我很期待。”
无边灰白,重新将云疏月吞噬。
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里,浑身冰冷,心底不断蔓延的寒意裹挟着她。
云疏月不是为了自己可能永困于此,甚至成为祭品的命运而恐惧。
而是为了那个正一无所知、拼命想要变强回来救她的少年。
她仿佛已经看到,他历尽艰辛,终于带着希望归来,却可能正将自己,连同拯救她的希望,一起送入一个早已编织好的陷阱。
“苍冥……快走……走得越远越好……”
她抱紧自己冰冷的双臂,将脸埋在膝盖间,无声地呐喊。
可是,只有无边的灰白,冷漠地包围着她。
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云疏月不知道她自己这种心灰意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。
一个时辰?一天?还是更久?
最初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绝望和恐惧,在极致的冰冷和死寂中,竟也慢慢沉淀了下去。
变成一种更深的东西,冰冷而坚硬,沉甸甸地压在心底。
百里屠最后的话语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。
每一次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但疼痛到了极致,反而催生出一股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,成为祭品;更不能成为诱饵,将苍冥也拖入这无底深渊。
这个念头,成了支撑她在这片虚无中保持神智不至于崩溃的唯一支柱。
丹田处的空荡感依旧清晰,灵力彻底枯竭,金丹黯淡无光。
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,带来真实的痛楚。
但痛,至少证明她还“存在”,没有被这灰白彻底同化、消解。
这里没有灵气,所以她无法进行肉体上的修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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