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雨来隔三差五就要进城学琴，每次都是小六子赶车来接。
她抱着琴匣坐在车辕边上，跟小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马车走得慢，路两边的树从稀疏到浓密又到稀疏，像在替她数着日子。
“六子，你娶亲了吗？”
王雨来问的时候没有看他，目光落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，像是随口一问。
小六子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，声音有些发干，嘴角浮起一个不大自在的弧度：
“表小姐说笑了，我们做暗卫的，哪能那么早娶亲。”
王雨来把目光收回来，转过去看着他，又问了一句：
“你家能让你入赘吗？”
小六子手里的缰绳轻轻抽了一下，马耳朵动了动，他像是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把这句话拆开嚼了一遍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：
“我上面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，我是第六个，至于能不能入赘，得问我娘。”
王雨来默默记下了，回去就拉住老嬷嬷的袖子往屋里带。
“嬷嬷，你说我招婿好不好？咱们就在京城买个宅子，自己过，不靠旁人，然后招个赘婿。”
老嬷嬷放下手里的针线，看了她一眼：
“招婿是个办法，只是人品很重要。万一又碰上个看重咱家钱的，那不是跟从前一样了？”
王雨来坐下来，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：“找个表哥身边的人，就不怕了。”
老嬷嬷脱口而出：“六子？你该不会是看上六子了吧？”
王雨来的脸一下子红了，低下头去绞着袖子口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老嬷嬷沉默了一会儿：
“那你去侯府跟二表嫂说说看，现在是她管家。”
第二日王雨来就去了侯府，直接到西跨院找孟娇儿。
“二表嫂，你觉得我招婿怎么样？”
孟娇儿正对着一本新送来的账册发愁，“有喜欢的人选啦？”
“六子，行不行，表嫂?”王雨来问
抬起头听她把话说完，放下笔想了想：
“法子是好的，只是六子喜不喜欢你？万一他只是听从侯爷命令来接送，不是真心，那与你不好。”
王雨来点了点头：“那要不……我们试一下？”
如意听说了这个计划，笑得趴在桌上半天起不来，“这主意也太直白了。”
王雨来说“直白才好，绕来绕去试不出真心”。
第二天如意就找到小六子，一脸愁容地说：“六哥你听说了没，表小姐家里正给她相看人家呢，听说还许了远嫁，她自己也点了头。”
小六子正在擦刀，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刀布停在刀身上没有动：“多远？”
如意说：“挺远的，那地方连镇国侯府的势力也伸不过去。”
小六子没再问了。
过了两天，他对钱三说：“怎么就这么快，那天她还说要找人入赘呢。”
钱三正蹲在墙根晒太阳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她远嫁，你急什么？”
小六子没吭声。钱三拿掉嘴里的草茎：“你不会真想入赘给她吧？”
陆明刚好从旁边路过，听见了，脚步一停：“哈哈哈，你小子春心动了吧？喜欢表小姐你就直说，求求侯爷去。”
小六子低下头：“我又配不上她。”
“哎呦，原来是担心配不上，配不配的上你不要试一下啊！万一表小姐嫁到不好人家，你不担心啊！”陆明说
“那我怎么说？”六子问
“直接问呗？就说我愿意入赘，表小姐肯否？”钱三笑着说
六子也是行动派当晚就去了庄子
六子站在庄子院门口，手里攥着一根马鞭，攥得手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了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，把门前的青石板都踩热了。
陆明那句“万一表小姐嫁到不好人家，你不担心啊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，转得他心口发紧。
他终于抬手敲了敲门。
王雨来正坐在灯下翻琴谱，听见敲门声抬起头，看见六子站在门口，放下琴谱让他进来。
六子走进来没有坐，就站在桌边，
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开口：“表小姐，六子觉得您不适合远嫁。小小姐还小，需要你照顾。远嫁的话，侯爷也护不到你……”
他说一句停一下，像是每一句都要在心里过一遍才能放出来。
王雨来靠在椅背上，不紧不慢地听完，问了一句：“还有呢？就这些？”
六子的耳根一下子红了，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，像是那根弦终于绷到了尽头，
他咬了咬牙，把最底下那句一直没敢说的话翻了出来：
“我愿意入赘，表小姐肯否？”
王雨来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绷直的肩线，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头那本摊开的琴谱，把书页合上，轻轻放在桌边，然后抬起头，嘴角弯了一下：
“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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