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可见他脸色沉了下去,立马缩回视线,手指都不知往哪搁。
“腿没啥大问题,过几天就能出院。不舒服就按床头那个铃,别硬撑。”
容元洲说完,话不多一句,转身就走,连门都没多看一眼。
……
下班回家,容元洲直接冲进书房翻抽屉、撬柜子。
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把里面零散的文件、钢笔、旧票根一股脑扫到地上。
又搬来椅子,踩上去够最上层的木柜,用力拽开卡住的柜门。
折腾半天,终于从一本蒙灰的老相册里,翻出一张泛黄的合影。
背面还留着褪色的铅笔字迹。
一九八七年夏,校门口。
是他上小学时和杨又兰拍的。
他抓着照片,三步并作两步,直奔秦玉兰房间。
秦玉兰正喝茶,抬头见儿子风风火火闯进来,有点意外。
“哟,回来啦?吃饭没?我叫阿姨给你下碗面。”
她放下青瓷茶盏,目光落在他攥紧的右手上,又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。
容元洲抬手拦住她往外走的脚步。
“妈,杨阿姨,就是凌可她亲妈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秦玉兰没半点慌,轻轻放下茶杯。
“我知道你早晚得问。”
“她跟我,以前是好姐妹。”
“你爸最先处的是她。可杨家当时太难了,容家死活不点头。俩人扛不住,只好分开。后来才和我订婚,结的婚。”
容元洲眉心拧成疙瘩。
“不对劲。要是这样,我咋比凌可还大?”
他把照片摊在掌心,指尖抵着杨又兰的脸颊位置。
这事根本对不上啊。
他盯着照片右下角模糊的日期,又抬头看向秦玉兰,嘴唇动了动,却没再出声。
秦玉兰叹了口气,轻轻拍他胳膊。
“有些事儿……现在真不能细说。”
“我是容家人,凭啥不能听实话?难不成是我爸先娶了您,再回头跟杨阿姨结婚,离了又再娶您?要真是这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为啥对我这么上心?情敌的儿子,犯得着这么疼?”
秦玉兰答不上来,沉默几秒,最终点了下头。
“嗯,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。”
秦玉兰接着补了一句。
“但我和她,谁也没插手对方的婚事,谁也算不上‘第三者’。”
“我们没为男人红过脸,真不值当。她对你好,是真心实意。我对阿嫣好,也是一片真心。”
容元洲没吭声,站那儿半天没动。
秦玉兰望着他,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阿嫣跟你们不一样。她从小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,出身这事,她自己没法挑。她是干净的,也是冤枉的,你千万别记恨她,明白吗?”
容元洲静静看着母亲。
“这话,您在凌可刚进容家那会儿,就说过。”
秦玉兰怔了下,忽然笑了。
“哎哟,还真是。人老了,话都爱重样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有空的话,带阿嫣一块儿,去给你杨阿姨上炷香吧。”
容元洲应得干脆。
“成,我记下了。”
老太太在医院住了几天,身体稳住了,医生签字同意出院。
家属签完字,办完出院手续。
凌可想着让她留在城里养伤,等腿脚利索了再回村,老太太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不回!死也要回老家!”
她说完,喘了口气,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城里床太硬,药味太重,连鸡叫声都听不见。”
凌可和冯宴舟一起坐车送她。
路上,冯宴舟凑近了说。
“您这会儿走路都费劲,就在家踏实休养。我找好了护工和做饭阿姨,您腿没好利索前,吃喝拉撒全包圆。”
他又顿了一下,补了句。
“花销您别管,我掏。”
老太太扭头看看一直沉默的凌可,慢悠悠开口。
“我们村里没请外人伺候老人这规矩,都是自家孩子搭把手。”
冯宴舟嘴角一扯,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您孙女肚子都快显怀了,自个儿都得人盯着,您还指望她天天端茶倒水?这话搁谁身上都不合适。”
老太太顿时哑了火,不再吭声。
车进了村口。
满村老少爷们、婶子大娘,早就在路边候着了。
等把老太太扶进屋躺好,还有人攥着凌可的手不松,一个劲儿夸她命好、福气厚。
“哎哟,原来阿嫣是容家大小姐啊!早说呀!”
“又兰也是,被人嚼舌根这些年,咋一句硬话都不说?”
“没啥没啥,苦日子熬出头了!阿嫣,容家可真阔气吧?我在安城那本红皮富豪榜上,亲眼见过他们名字!”
“……”
安顿妥当,凌可和冯宴舟转身要走。
结果刚回老家土屋不到半天,门槛都被踩平了。
一堆自称“从小抱过你”“跟你妈睡一张炕”的远房亲戚蜂拥而至,亲热得像失散三十年重逢。
真要是铁瓷交情,怎么连她小名“阿嫣”都能错喊成“阿莲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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