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予还是抽了一天空档和贾翎一起去拜访了于船师,没忘记带上季元。
会面差强人意,总体还算顺利。
于船师也知道自己能够临到老有这样的造化离不开闻予和程允,对于程允的提携他非常懂得投桃报李。
新上任的漕河副使,虽然并没有直接管辖鱼课的权力,但两者隶属同部门,又都直接对府衙负责,他就是现成的定海县丞庞文显常年欺压渔民最直接的证人。
这段时日的庞文显已经被停职调查了,被撸下去也只是时间问题。
但是对闻予的回报他就有些谨慎了。
那张艌料配方其实是闻予所供,这件事已经逐渐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。
贾翎自然是知道内情的,他甚至在进门时还提点闻予,不可再以当日态度面对于老。
闻予笑了,她有多蠢在才会把授官前后的于船师当做同一人。
这笔生意本来就是一次性的。
她指指自己的脑子,对贾翎粲然一笑:“区区一张艌料配方罢了,我脑中的东西,胜过它百倍千倍。”
于船师果然也如两人预料一样,他同意贾翎入股船会,也同意闻予成为全丰鱼行的大掌柜,但必须受船会监督,且最重要的是,往后闻予和船会之间,必须公事公办了。
闻予答应地干脆,面对着一身新制绸缎衣袍,神采奕奕地仿佛年轻了十岁的于船师,最终还是不忘记提醒:
“季元如今尚在船坞做工,于老可有安排?”
于船师摸着花白胡子的手顿住了,看起来是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。
他去了宁波府,多少人等着做他的徒子徒孙,季元是他带的时间最短的徒儿,也是年纪最小的,感情也实在说不上太深。
他看向闻予,说道:
“闻姑娘是个有本事的,他能跟着你学些本事也是他的造化。”
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,她也不由为季元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如此,让他进来磕个头,也算全一场师徒情谊了吧。”
季元走进门,跪着向于船师磕了几个响头,最终还是眼眶含泪地说了声:
“祝愿师父此后仕途顺遂,平安康健,徒儿不孝,往后不能侍奉膝下了。”
于船师莫名有点脸上发烧,他春风得意了这段时间,实在不喜欢这种狼狈的感觉,支吾了几声便说:
“时辰不早,我这里还有访客,就不留几位了吧?”
三人离开,就连贾翎都有些看不过眼,摇头道:
“这位高龄入仕,也只能到此为止了。”
于船师目光终究短浅,才会这么多年没有寸进。
闻予见季元还是低垂着脑袋,心想年轻人多见见世态炎凉也是好事。
“多跟邹师傅学吧,来日你的路还长呢,焉知没有穿绸的一日?”
话中深意,跟着我混有肉吃,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。
但季元不能理解闻予的言外之意,只是抹了抹眼眶:“我一定为东家多出力!”
卧底卧到今日,也是把自己卧进去了。
闻予失笑:“行了,以后工钱照常领,和闻情他们一样。”
……
贾翎回去后就把这事儿做趣闻说给了丘棪听。
“……也不知她是真的心善,还是精通收买人心,莫非她早在那于老安排人去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今日的事?若这样的话,小公子,这姑娘的算计本事只略逊于你了。”
丘棪的声音带了两分凉意:
“青玄,我当你是在夸我。”
贾翎立刻低头道歉,知道自己放肆了。
他只是见丘棪来日脾气似乎好上不少,和闻予也时常有来有回地说话从不见他动气,便一时放松警惕调侃了两句。
这侃,实在不是他能调的。
丘棪问:“母亲那边快松口了?”
贾翎给出了自己的猜测:
“应当快了,昨日闻姑娘讲了一个传说,夫人感触颇深。”
自从海豚故事后,贾翎去谢夫人那比丘棪这个亲儿子还勤,也迷上了每日的一千零一夜环节。
他也不嫌自己挤在一群丫鬟当中不好看,反正他都自认给丘棪当牛做马了,蹭点牛马福利怎么了?
丘棪昨天倒是没听见闻予的故事。
她说的是有一日观音菩萨和大威德金刚都化身成了海上旅客,彼此不知身份,去渡那些一辈子痴愚求仙、浪费光阴的凡人。
菩萨的渡法是讲经辨理,一个个劝他们回头是岸,而金刚的做法则是设立隘口,对待执迷不悟的凡人就是一人一棒槌,直接将他们送上西天。
菩萨得知后,便前来制止,说他实在血腥残暴,此乃作恶,不是佛门子弟所为。
金刚便反问:棍棒与经书,为何你是善,我就是恶呢?那渡不成的执念痴妄之人,可知他们会带多少人误入歧途,若待众生是一样的慈悲,这又算何等慈悲呢?就如我和你若是一样做法,为何我是金刚,你是菩萨呢?
观音菩萨最终被劝服,不再干涉金刚的行为。
这个故事自然也是闻予编的,但她最后劝谢氏的话十分入情入理,让谢氏和众人长久不能回神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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