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茶茶也睡着，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，呼吸很轻。角落的病床上，江呦呦侧躺着，小脸埋在枕头里，睡得正香。
岑瓒将袋子轻轻放在桌上，走到角落的床边，俯身看了看小家伙。
她的呼吸均匀，小脸红扑扑的，睡得还算安稳。只是额前的碎发有些乱，像是被人拨弄过。
岑瓒伸手帮她理了理，指尖触到头皮的一瞬间，他微微一顿。
有一小块地方，微微泛红。
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他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刚才走廊里那个快步离开的女人。
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，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，只是将外套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呦呦的肩膀，转身去整理买回来的晚饭。
刚把粥倒进碗里，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。
“唔……”
江呦呦翻了个身，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。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，眼睛半睁半闭的，整个人软塌塌的，像只没睡醒的小猫。
岑瓒端着粥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醒了？饿不饿？”
江呦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，刚要开口，忽然顿住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半空中某个位置，歪着脑袋听了听，然后小脸上的表情从迷糊变成了疑惑，又从疑惑变成了气鼓鼓的。
“岑叔叔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，“妈妈说她叫江玉瑶，刚才趁呦呦睡觉的时候，揪了呦呦一根头发。”
岑瓒端着粥碗的手猛地一顿。
揪了呦呦的头发？
走廊里那个快步离开的女人——江玉瑶——她来病房不是为了看病，不是来探病，而是专门冲着呦呦来的？
他的目光沉了下去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很稳：“呦呦，妈妈还说什么了？”
江呦呦转头看向江眠的方向，认真地听了片刻，然后一字一句地转述。
“妈妈说，她本来不想说这些的，因为呦呦还小。但是现在那个坏女人出现了，妈妈不能再瞒着了。”
岑瓒将粥碗放到一边，坐直了身子，神色郑重。
“妈妈说，她以前是江家的人。A市的江家，就是那个有很多很多钱的江家。但是妈妈很小的时候被人抱错了，江玉瑶就是顶替妈妈的那个人。”
“后来妈妈被找回去了，可是江玉瑶不想让妈妈留在江家，就在所有人面前说妈妈的坏话。爷爷奶奶、叔叔姑姑，所有人都不喜欢妈妈了。妈妈待不下去，就走了。”
江呦呦说到这儿，小鼻子微微皱了一下，像是在替妈妈委屈。
“后来呢？”岑瓒轻声问。
江呦呦又听了听，然后继续说：“后来妈妈一个人在外面生活，有一次喝多了酒，遇到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叫秦寻。”
岑瓒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秦寻。
秦家的独子。
“再后来妈妈就怀了呦呦。妈妈没有告诉任何人，一个人把呦呦生下来，一个人养。”江呦呦的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，“后来妈妈生病了，很重很重的病。她给江家打电话，想让江家的人照顾呦呦，可是他们都不理她，还说她是要回去分家产。她又给秦寻打电话，可是电话还没接通……妈妈就走了。”
江呦呦说完，低下了头，小手揪着被角，不说话了。
岑瓒坐在床边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秦寻是呦呦的亲生父亲。
那个A市最顶级的豪门继承人，那个每年给福利院捐款捐物的慈善家——他是呦呦的亲生父亲。
而他岑瓒，只是一个普通的刑警，一个连儿童座椅都要现买、连营养早餐都要跟白姐学的单身汉。
他有什么资格和秦家争？
他垂下眼，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，遮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。手里的粥碗凉了也没察觉，就那么端着，一动不动。
江呦呦虽然小，但她很敏感。
她感觉到岑瓒的情绪变了。
刚才还好好的，现在突然不说话了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。
她慢慢挪到床边，伸出小手，轻轻拽了拽岑瓒的袖口。
“岑叔叔？”
岑瓒回过神来，扯出一个笑容：“怎么了，呦呦？”
江呦呦没有笑。
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岑瓒的眼睛，用那种只有四岁孩子才有的、干干净净的目光，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。
“岑叔叔，你是不是不开心呀？”
岑瓒张了张嘴，想说没有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从来不在孩子面前撒谎。
江呦呦看他没有否认，小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了。她想了想，像是在组织语言，然后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岑叔叔，呦呦不要离开你。”
“那个叫秦寻的人，他没有养过呦呦，没有抱过呦呦，没有给呦呦买过小蛋糕。他不是呦呦的爸爸。”
“岑叔叔才是呦呦的爸爸。”
“呦呦只有岑叔叔一个爸爸。”
小小的声音，软软的，糯糯的，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钉进了岑瓒的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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