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说越激动,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寒芒。
“我被活活烧了三天!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靠吃烂泥活命。那时候我就发誓,我要把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人全拉下地狱!”
信息差。
全都是信息差。
曲意绵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父亲临终前的内疚,二叔曲鸿的讳莫如深。
原来这才是曲家最大的秘密。
他们用一条无辜的命,换了萧淮舟的命。
“所以你投靠了皇后?成了幽蝶的左使?”曲意绵咬牙问。
“良禽择木而栖。”曲忠冷声开口,“只要能毁了曲家,毁了那个宸妃的孽种,我给谁当狗都无所谓。更何况,你们今天都得死。穹顶下的火硝马上就要炸了。”
疯子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正殿下方传来隐隐的骚动。
萧淮舟还在下面。
如果真的引爆火硝,所有人都得死。
不能再拖了。
曲意绵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。她不能被情绪左右,她是捕快。
“福叔。”她叫了最后一声。
曲忠愣了半秒。
就是这半秒。
曲意绵反握匕首,合身扑上。完全不要命的打法。
曲忠大怒,软剑抖出数道剑花,直刺她要害。
她不躲。
任凭剑尖刺穿左肩。
鲜血飞溅。
借着这股拉近的距离,她的右腿猛地屈膝,狠狠顶在曲忠的胸口。
骨裂声响起。
两人同时翻倒在瓦片上。
曲意绵拔出肩膀上的软剑,疼得浑身抽搐。
曲忠吐出一大口鲜血,挣扎着爬起来。
“你以为你能阻止什么?”他狂笑出声,“火折子我已经丢下去了!”
曲意绵转头看向下方的正殿。
黑暗中,一点猩红的火光正顺着引线飞速蔓延。
来不及了。
就在这时,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暗处掠出。
萧淮舟。
他居然甩开了那些难缠的死士,直接扑向了那根引线。
他手里没有水,也没有沙土。
他毫不犹豫用双手攥住了那团燃烧的火花。
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。
但他没松手。
火光硬生生被他用血肉之躯掐灭。
“楚淮舟!”曲意绵趴在穹顶上,嘶哑地喊。
那个总是装得娇弱无力的男人,此刻抬起头。
隔着几十丈的虚空,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他双手全是黑灰和血迹。
但他却对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东西。愧疚,庆幸,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疯癫。
曲意绵眼眶发酸。
这个傻子。
曲忠看到这一幕,彻底癫狂了。
“不!不可能!”他嘶吼出声,伸手去摸腰间的备用火折。
曲意绵眼神变冷。
没有任何犹豫。
手腕一甩,带血的匕首如闪电般飞出。
正中曲忠的咽喉。
嘶吼声戛然而止。
曲忠捂住脖子,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。
他睁大仅剩的那只眼,死死盯着曲意绵,似乎想问为什么。
“曲家欠你的,我替曲家还。”曲意绵冷冷看着他,“但你不能动他。”
谁也不能动萧淮舟。
这是她的底线。
曲忠的身体晃了晃,最终仰面倒下,顺着穹顶滚落,砸进深深的黑暗里。
一切归于死寂。
曲意绵脱力瘫倒在琉璃瓦上。
蚀骨香的毒性全面爆发,她的意识开始涣散。
钟楼上,那个射出冷箭的黑衣女子收起长弓,悄无声息隐没在夜色中。
凌无雪的任务完成了。
谢云澜要的,只是搅乱这池浑水。
至于死活,与她无关。
曲意绵闭上眼。
她感觉到有人翻上穹顶,将她紧紧抱进怀里。
那个怀抱带着淡淡的血腥气,却异常温暖。
“绵绵,别睡。”萧淮舟的声音在发抖。
那双手颤抖着擦去她脸上的血污。
曲意绵想睁开眼,但眼皮太重了。
“你手……全废了……”她含糊不清地嘟囔。
“废就废了。只要你活着。”萧淮舟把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。
水滴砸在她的脸颊上。很烫。
真稀奇,那个满心复仇的皇子,居然也会哭成这样。
曲意绵想笑,却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。
宫变之夜,才刚刚开始。
那封血书,那个关于皇后的秘密,还埋藏在更深的阴谋里。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。
却不知大家只是这盘棋上的死物。
风又起了,吹散了穹顶上的血腥味。
但吹不散这座皇城里的腐朽。
萧淮舟抱起曲意绵,一步步走下穹顶。
他不再隐忍。
二十年的恩怨,今天必须有个了断。
哪怕掀翻整个朝堂。
他也要护她周全。
夜,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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