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意绵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裂开,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后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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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鄀听见动静赶回来,见葛昭跪倒在地,脸色铁青,立刻上前将人制住,点了几处制动穴道,干净利落。
葛昭挣扎了几下,没能动弹,只是闭着眼睛,大口喘气。
曲意绵走到他跟前,蹲下来,看着他的脸。
这张脸,她见过许多次,每次都是这样,沉默,忠顺,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。
她现在才看出来,那不是沉默,是被清洗过的空白。
“你家人,被人扣下了。”她不是在问,是在说,“继业者拿你家人换你来做这件事。”
葛昭终于开了眼。
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,极快,像溺水之人扒住浮木,又极短暂,随即又归于死寂。
算是默认了。
曲意绵站起来,回头看了眼萧淮舟,那人已经安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,呼吸浅而均匀。
她转回来,对闻鄀说:“叫裴砚之来,把穴道封住,别让他自尽。”
“明白。”
裴砚之来得很快,看了葛昭一眼,也不多话,从发髻里取出三根银针,精准刺入几处要穴,手法熟练得像在做一件寻常事。
葛昭身子轻轻抖了一下,咬紧的牙关慢慢松开,眼神里涌出一种茫然,像是某根绷到极限的弦断了。
“说吧。”曲意绵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不重,却很稳,“你家人在哪里,谁接头,用的什么路子,一样一样说。”
葛昭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曲意绵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他才低哑地说:“我有个儿子,八岁,继业者的人在他身边,我若三日内不成事,他们会……”
声音卡住,再说不下去。
曲意绵没有催。
就这么等着。
直到他把所有的事情说完,接头地点、联络方式、继业者在城内的线人,全部说完,才停下来,低着头,手抖得厉害。
屋里沉寂片刻。
忽然传来一个声音,虚弱,却极平静。
“你儿子,我来救。”
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。
是萧淮舟。
他睁着眼,没有坐起来,就这么斜斜靠在枕上,看着葛昭,眼神是那种让人说不清楚的冷与静,像结了冰的湖面,却偏偏映着光。
“继业者以为你会死在今夜。”他声音哑,断断续续,“他们若三日内得不到消息,会认为行动失败,接下来的一两日,防线最松。”他顿了顿,“够用了。”
葛昭愣愣地抬起头,盯着他,像是没有听懂。
萧淮舟没有再说什么,阖上眼,呼吸重归平稳。
像是说那几句话,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。
曲意绵看着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,又慢慢浮上来,说不清是哪种滋味。
她站起来,走到葛昭跟前,解开他腕上的捆绑,拍了拍他的肩膀,淡声道:“戴罪立功,从今晚开始。”
葛昭抬起眼,喉结动了一下,没出声,却重重地俯下身去,额头磕在地上。
曲意绵没拦他。
窗外,夜风穿堂而过,把灯火吹得歪了一歪,又颤颤地直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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