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意绵没有声张,压下那角地图,若无其事地问沈肃再去检查一遍周边。沈肃应声走了,崖跟着出去,帐篷里只剩她和萧淮舟、葛昭三人。
萧淮舟把地图折起来,说先休整两个时辰,天亮再议。他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但在葛昭转身走出帐篷之后,他把地图悄声压进曲意绵手里。曲意绵低头,图上那道细痕清晰可见,她把地图原样折好,收进袖中。
两个时辰后,队伍拔营启程,天刚蒙蒙亮,雪还在下。凌无雪的车厢里,医徒换了一炉新炭,把药温着,说争取撑到镜湖。曲意绵坐在车辕上,裹紧毡斗篷,手指攥着袖中的地图边角。
她在心里把凌无雪昨夜断断续续的话重新拼了一遍,拼到“右使变了”这几个字时,忽然想到一件事,那个兜帽男人在雪地里站着,开口的第一句话叫的是葛昭的名字,叫得轻车熟路,像是叫了很多年。
可葛昭说自己没有记忆。
队伍在雪地里缓慢推进,车轮碾过积雪,发出吱嘎的声响。正走着,沈肃忽然勒马,在前方举起右手,所有人停下。曲意绵站起身,顺着他目光看向前方的雪坡,雪坡上落着一只灰褐色的鸟,那种鸟她认识,是北境深山里才有的松鸦,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在这个高度。
松鸦在雪里啄了两下,翻出半截破碎的布片,布片上有字,被雪水洇湿,只剩边缘几个字还能辨认。
崖去把布片捡回来,递给曲意绵。她把布片展开,凑近去认那几个残字,认清之后手指悄然收紧。
布片上写的不是谢云澜的字迹,是另一个人的,那几个字她见过,在李怀安药典夹页里见过,那是北溟右使的手书。
布片上残存的几个字,拼出来是:镜湖,请君入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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