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南城胡同口。
苏建平穿着破棉袄,拄着拐杖,鬼鬼祟祟地在街角探头探脑。
他不敢直接去敲四合院的门,寻思着等苏曼下班路过,直接扑上去抱大腿,在大庭广众之下演一出“大伯落难侄女见死不救”的苦情戏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他那颗长着癞疮的脑袋刚一探出来,就被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的阿三和丁胖子看了个正着。
“胖子,你看那是谁?”阿三吐了个烟圈,眼神一凝。
丁胖子眯着小眼睛一看,乐了:“这不是在招待所门口和苏友军打架的人吗?这老狗什么时候来京市了,还摸到南城来了?”
“准没憋好屁,老苏的妹子可就住在这附近,你盯着他,我去给老苏报信。”
阿三扔了烟头,用脚碾灭,转身就朝着政研室的方向跑。
半小时后。
苏建平正冻得鼻涕直流,幻想着苏曼甩给他一叠大团结。
突然,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没等他回头,“呼”的一声,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粗麻袋从天而降,直接将他从头到脚套了个结实!
“唔!谁!干什么……”
“砰!”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,将他的惨叫声全堵了回去。
紧接着,雨点般的拳脚夹杂着木棍,毫不留情地砸在苏建平的后背、肩膀和没断的那条腿上。
“哎哟!好汉饶命!别打了!”苏建平在麻袋里像条蛆一样来回翻滚,疼得撕心裂肺。
“呸!你个不开眼的老狗,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,就敢来脏我们苏厂长的眼睛?”
丁胖子粗着嗓子,刻意压低声音骂道,“老子们早盯着你了!”
阿三手脚麻利地蹲下身,隔着麻袋在苏建平身上一通乱摸,精准地从他内兜里掏出了那还没捂热乎的十五块钱和粮票,全部塞进自己口袋。
“听好了老东西!”一道阴寒、透着斯文却极其狠厉的声音在胡同上方响起。
是苏季同。
他推着二八大杠,站在阴影里,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森寒如刀。
“苏曼不是你能沾染的。你这双狗眼要是敢再往南城瞟一眼,下一次断的就不是一条腿,而是你的脖子。”
“滚回红星厂找你自己亲闺女,再敢来招惹苏曼,我就把你送到大西北的劳改农场,让你跟吕秋菊作伴去砸石头!”
“不!不敢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一听到“西北”和“劳改”四个字,苏建平吓得屎尿齐流,在麻袋里疯狂磕头。
苏季同一挥手,阿三和丁胖子又补了两脚,这才扯下麻袋,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建平瘫在满是泥水的地上,鼻青脸肿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。
他一摸口袋,十五块钱全没了!
“我的钱!哪个杀千刀的抢了老子的钱啊!”
寒风中,苏建平哭嚎了半天,没人理他。
对农场改造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的贪心。
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再来南城了。
可是钱没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,怎么办?
苏建平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抹怨毒的凶光。
都怪苏静雅那个小贱人!
是她忽悠老子来南城的!不仅钱被抢了,还挨了一顿毒打!
……
当晚,红星食品厂单身宿舍。
苏静雅正躺在床上,盘算着等苏曼被苏建平恶心坏了,自己下个月转正拿分红的好日子。
“砰!”
宿舍门被一股大力一脚踹开,门轴都崩断了一根。
“谁!”苏静雅吓得猛地坐起。
只见苏建平满脸血污、带着一身尿骚味和烂泥冲了进来。
他双眼通红,像一头发疯的野猪,扔掉拐杖,一把薅住苏静雅的头发,将她直接从床上拖到了地上。
“啊!你干什么!救命……”苏静雅疼得头皮发麻,放声惨叫。
“老子干什么?老子打死你个心肝子长黑毛的扫把星!”
苏建平骑在苏静雅身上,抡圆了胳膊,“啪啪啪”就是几个清脆的大耳刮子,扇得苏静雅眼冒金星,嘴角瞬间撕裂流血。
“你让老子去找苏曼,老子被人套了麻袋,钱也全被抢光了!你个赔钱货敢算计老子!”
苏建平越想越气,扯着她的衣服,对着她的后背就是一顿猛踹。
“不关我的事啊!别打了!爸,我错了我错了!”苏静雅像条狗一样在地上哀嚎翻滚,毫无反抗之力。
“少废话!老子的钱没了,把剩下的五块钱交出来!还有你的饭票,全给老子拿来!”
苏建平粗暴地在苏静雅身上翻找,将她缝在内衣口袋里的最后五块钱和半斤粮票洗劫一空。
临走前,苏建平恶狠狠地往苏静雅脸上啐了一口浓痰。
“苏静雅你给老子听清楚!老子以后不去南城了,老子就缠着你!”
“以后你每个月三十块钱工资,发饷的第一天必须全交给我!敢藏一分钱,老子就拿剪刀捅死你!”
门被重重甩上。
苏静雅瘫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青紫,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。
她捂着脸,绝望的眼泪混合着血水流淌下来。
她原以为把苏建平引去南城就能脱身,却没想到,苏曼连面都没露,就有人替她把这个瘟神狠狠打了回来。
而她苏静雅,却彻底成了苏建平甩不掉的长期血包!
接下来的半个月,是苏静雅两辈子加起来最黑暗的日子。
没钱买饭菜,她只能靠借工友的棒子面糊糊度日,每天干着繁重的车间质检活,还要忍受苏建平隔三差五上门的勒索和毒打。
稍微有半句怨言,迎接她的就是一顿拳脚。
曾经自诩重生的优越感,被残酷的现实狠狠按在地上摩擦,碾成了齑粉。
……
初冬的一个周末。
阳光正好,京市东区公园外的林荫道上,铺满了金黄的落叶。
苏静雅提着一个破布袋子,里面装着她去黑市捡漏买来的两斤发霉的红薯面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起球的旧厂服,头发枯黄,脸上还带着苏建平昨天刚打出来的淤青,整个人佝偻着背,活像个四十多岁的沧桑村妇。
走过供销社门前的石板路时,她听见了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。
“安安,跑慢点,小心摔着。”
这声音如此熟悉,宛如一道惊雷,将苏静雅劈得钉在了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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